没有了克什尼克之炬的供热,镇上的温度开始下降。
杂货铺柜台后面的老板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停热?”
此时不到一会儿,阿罗夏呼出的白气就已经有些显眼了。
“我去上面广场看看。”他利落地将柜台上的东西扫进挎包,低声唤上脚边的图加林,和他一起离开。
而安提也没别处去,只能跟上。
此时,街道两侧陆陆续续传来了开门声,原本缩在被窝里省力气的镇民们裹着厚棉袄或旧毛毯走出门,一边搓着手,一边往镇中心的高台聚拢。
两人一狗来到靠近列车站的小广场时,这里已经黑压压围了百来号人。众人眼前的巨大炉炬已经没了动静。
“雅鲁金!怎么回事?!”人群前排,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冲着供暖塔的铁梯大声质问。
负责每日例行巡检炉膛的工人雅鲁金正扶着帽子从铁梯上跑下来:“不是我的问题,是底下的进料槽彻底空了!晶矿烧完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而在旁边台阶的高处,穿着厚绒大衣的联络官希什金正双手往下压,满脸无奈地安抚着众人:“哎,大家都冷静冷静,听我说两句!等镇长回来……”
“少拿漂亮话糊弄人!”刚才那个敦实的汉子脖子涨得通红,“现在连火炬都灭了!要是没法取暖,谁能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活过今晚?!”
“是啊!我家老头子还病在床上呢!”
面对七嘴八舌的责难,希什金擦了擦额角的汗,但依旧维持着那副诚恳和气的表情。
站在广场边缘的阿罗夏眉头微皱,低声对身旁的安提说道:“按凝露镇平时的消耗速度,这批晶矿不该今天见底。”
安提轻轻“嗯”了一声,悄然开启了灵视。
就在刚才,他的灵性直觉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他随后注意到吵嚷的人群后方站着三个裹着深色旧斗篷的男人,而其中一位捏碎了一只玻璃管。
一股微弱却污浊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甜腥味顺风散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提注意到周围几十名镇民的以太体,原本代表焦虑的情绪颜色剧烈翻涌起来,染上了一层暗红。
“别听联络官胡扯了!”人群后方,一个斗篷男压着嗓子喊了一句,“他们把晶矿锁在储备库里,准备放到黑市上倒卖光了!”
前排的敦实汉子猛地愣了一下,扭头瞪向台阶:“什么?储备库里还有晶矿?!”
“那是封存的应急份额,看守不在,没批条不能乱动。”希什金下意识想解释。
“听见了吧!他承认库里有货了!”角落里另一个斗篷男立刻高声起哄,“镇长前两天根本不是去城里申请配额,就是去外头找黑市买主了!再不动手,咱们今晚全得冻死在屋里!”
“撬开储备库!把救命的晶矿分了!”
这时,前排几十个镇民像是被烧断了理智的弦,好几个壮汉顺手抄起了木铲和破冰铁钎,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台阶。
希什金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再也端不住那副老好人的笑脸,急忙向后上方退去。
“那三个人不是镇上的居民。”阿罗夏也注意到了后方那三个喊完话便悄然离去的斗篷男,“他们是故意跑来镇上挑事的。”
安提看着那三道往后缩的身影,心里有了猜测:又是那个什么呼啸社?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铁钎就要砸在联络官头上,安提往前迈了半步,打算先把领头那几个镇民催眠了,免得闹出流血事件。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轻快的少女声音从列车站方向的屋檐上传了过来:“好了好了,先把家伙放下。”
浅金色的身影从屋顶轻巧跃下,稳稳落在储备库台阶前,背后的半透明鳞翅随之收起。
来人正是冬契军的小队长,薇斯纳·丝翠维莎。
“真有问题,我们冬契军自然会一笔笔查清楚。”薇斯纳挡在联络官与人群中间,目光扫过前排几人,语气不紧不慢,“可你们要是先把联络官打趴下了,那可就没法收场了。”
与此同时,十几名身穿蓝白制服的冬契军卫兵展开鳞翅,从车站通道两侧低空飞了过来。
看到女皇陛下直属的冬契军出现,镇民们顿时不敢再闹了,一个个往后退去散开。
台阶上的希什金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小跑下来道谢:“哎呀,多亏了冬契军的长官们及时赶到,不然今天可就出大乱子了……”
“客套话就先免啦,希什金联络官。”少女用短杖轻轻拍了下掌心,把“老伙计”插回腰间,“先把大家安抚好。”
“好……好。”
“我们是顺着列车劫案的线索追过来的,既然你们镇长不在,借镇长办公室的地方给我们用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希什金连连点头。
交代完这句,风仙少女转过身。随着人群散开,广场边缘只剩下阿罗夏和安提留在原地,薇斯纳的视线自然落到安提身上。在看清那身执行官专用的服饰后,少女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侍者】大人。”她快步走上前,按照礼节将右手按在左胸前,微笑道。
旁边的联络官希什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安提倒不觉得奇怪:冬契军作为女皇陛下的亲卫队,入伍时肯定都认全了执行官的样貌特征,哪怕是他这个最不起眼的吉祥物。
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顺口回道:“辛苦你了,薇斯纳小队长。”
对面的薇斯纳眨了下眼睛,有些好奇地歪头问道:“咦?【侍者】大人以前在城里见过我吗?我刚才好像还没报名字呢。”
藏在大衣毛领里的黑猫耳朵猛地一僵:糟了!
上午在火车旁听她自我介绍的是“莱昂德尔”,而作为第六席的斯嘉比诺,按理说根本不认识这位冬契军小队长才对。
不过,秘偶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半点停滞,十分自然地答道:“之前偶然听卡皮塔诺先生提起过。”
“老师……?”薇斯纳一愣
“嗯。卡皮塔诺先生说,他门下有位姓丝翠维莎的学生在冬契军任职,夸你很有天分,说对你抱有期待。”安提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远在天边的第一席。
反正卡皮塔诺先生平时寡言少语,就算以后碰了面也绝不可能专门跟他对账。
听到这番话,薇斯纳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诶?真意外,明明老师平时当着我的面总是一副很严厉的样子……”
说话间,她的视线无意间往安提握着黑木手杖的手里瞄了一眼,微顿半秒后很快移开,“咳,总之,既然您也在这里,不如一起去镇长办公室坐坐?毕竟外头风挺大的。”
“好。”安提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向她介绍身旁的少年,“这位是阿罗夏,算是我在镇上找的向导。”
阿罗夏没有否认,只是规矩地朝薇斯纳点了下头。
……
凝露镇的镇长办公室建在低处,坐落在半封冻的小港口旁,从这里能看到海,还能看到对面的霜殛寒峰。
镇长办公室门口的公告栏前,两名冬契军卫兵正将刚刚印出来的通缉令贴上去。只见通缉令上勾勒着一个五官端正的金发少年,右眼眼尾点着一颗显眼的泪痣,手里还拎着一根银头黑木手杖。
跟在两位长官身后的阿罗夏视线在画像上扫过,随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安提左手里握着的那根,伸手按了按图加林蠢蠢欲动的脑袋。
安提:“……”
走在前面的薇斯纳推开镇长办公室的门。这里的会客室不算宽敞,温度也很低。
联络官希什金殷勤地让人端来了一盆烧旺的木炭,又留下一壶刚煮开的热茶,便匆匆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阿罗夏自己拉了把靠近门口的木椅坐下,并将猎枪竖在腿边。安提则在长桌一侧落座,神色自然地将手杖斜靠在桌沿旁。
薇斯纳大口饮下热茶驱散寒气,随后抽出一张与门外一模一样的通缉令摊在桌面上。
“说回正事吧,【侍者】大人。我们小队这次赶来凝露镇,一方面是追查呼啸社极端分子的活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抓这个叫‘莱昂德尔’的家伙。”
薇斯纳用食指点了点画像上的少年,神色认真地提醒道:“这家伙不仅无票扒乘货运列车、抗拒审查,还拥有一些疑似深渊的邪术。我怀疑,他把一个呼啸社的小头目连人带骨头吞得干干净净。”
“吞了?”安提端着茶杯,看着自己秘偶的画像,面不改色地附和道,“嗯……他确实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话音刚落,薇斯纳的视线便落到了安提手边斜靠着的那根手杖上。她眨了下眼,正准备开口询问:“说起来,【侍者】大人手边的这根……”
“哦,你想说这个?”安提赶在她之前抢过话茬,语气平静,“一个多钟头前,我正好撞见了你说的那个叫莱昂德尔的家伙。”
薇斯纳愣了一下:“您遇到他了?!”
“嗯。他想对我动手,我们就打了一架。”安提面不改色地胡诌道:“我没能抓住他,但顺手缴了他的手杖当战利品。”
桌对面的薇斯纳怔了两秒,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果然,能坐上第六席位置的人,绝不可能像表面看上去这么无害,多少还是有些战斗力的。
“原来如此。”薇斯纳眼里顿时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连连点头道,“那您看清他往哪个方向逃了吗?”
“可能……往东北边跑了吧,当时风雪太大,没追太远。”安提随口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阿罗夏的目光在那根手杖与安提之间转了一圈,联想到此前莫茨尼在信件中对这位斯嘉比诺大人能力的描述,一时陷入沉思。
“东北方向……难道跑去汐歌洞窟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算了,都当逃犯了,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薇斯纳立刻在随身的记录本上记了一笔,叹了口气道,:“放任这种底细不明的家伙在边境流窜,不尽早抓捕归案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而就在薇斯纳低头记笔记的瞬间,安提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药居然又消化了一截。
……哈?这也能算是成功扮演?
那要是这样,莱昂德尔的固定人设岂不是以后要和在逃食人狂魔绑定了?
这时,会客室的门便被人敲响。一名戴着小圆框眼镜、神情干练的冬契军推门走进来,她是薇斯纳的副队长雅洛维娅。
“怎么样,雅洛维娅,外头查出什么了?”薇斯纳坐直了些。
雅洛维娅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言简意赅地汇报道:“我刚带着联络官核查了镇上的晶矿储备库。开库清点后,里面已经连半块克什尼克晶矿都没了。除了上半月正常烧空的旧木箱,剩下贴着封条的备用箱里,全被人塞满了掺煤渣的石头。”
会客室里的空气猛地沉了下来。
“全都空了?!”薇斯纳脸上的轻松神色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一点应急份额都没剩?”
雅洛维娅点点头,她也知道这有多严重。
阿罗夏也在这时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在这片苦寒之地长大的人都清楚,晶矿断供只要超过两三天,老人和病患就可能熬不过去。
此时,安提的脑海里也再次想起了【公子】达达利亚提过的海屑镇那桩悲剧。
“什么时候丢的?看守库房的人呢?”薇斯纳当即站起身,上前一步抽走雅洛维娅手里的记录板飞快翻看。
雅洛维娅扶了下眼镜回答:“那个看守今早告病没来,我派人去他家里看过,人已经跑了……至于希什金,他说一切和他无关,不像假的。”
“为什么这么说?”阿罗夏明显不太信任那位联络官。
“因为他刚刚跑到陛下的七天神像面前下跪,发毒誓说自己真的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
薇斯纳合上记录板,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动身:“不管他知不知情,这批晶矿必须尽快追回来。除此之外,镇上还有没有别的异常线索?”
雅洛维娅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刚才排查到镇子西头时,有位老猎户趁机报案,说昨晚他收留的、暂住在镇外小屋里准备前往挪德卡莱的一批流民失踪了,他预留在那里的摩拉和口粮都没带走。”
“失踪?”薇斯纳动作微顿,“被人绑走的?”
“多半是。那位老猎户说,在那之前,他隐约听见外面有披着斗篷的怪人,压着嗓子催促什么‘趁冰面没裂,把这窝鸡肉赶走’。”
“鸡肉?”安提眨了下眼,“流民逃难还带着活鸡?”
“不是活鸡,是这片冰原上的黑话。”阿罗夏微微压低了些冬帽的帽檐,平静开口道。
屋里几道目光顿时落到了他身上。面对几名长官的注视,只有十三岁的少年神色如常。
“在冰原上,手无寸铁普通人和流民,叫做‘鸡肉’或者‘家禽’;路匪帮派则叫‘野兽’。”阿罗夏语气里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厉。
“解释得真清楚,多谢啦。”薇斯纳微微笑着,那双明亮的苍翠眼眸却轻轻眯起,“不过我有点好奇,这位叫阿罗夏的小哥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吧?”
“……”
“一位普通猎人,怎么对路匪的黑话和规矩这么熟呢?”
会客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半秒。
阿罗夏迎着她的视线,毫不犹豫地平淡答道:“我家以前在苍石村。常年在外头打猎,难免会撞见几伙不干净的人。听得懂他们说什么,能给自己避开不少麻烦。”
“苍石村,那不是被称为路匪窝的地方吗……?”
“路匪窝?”安提对这个描述感到奇怪。
薇斯纳用手摸索着下巴分析道:“我记得那里刚上过巡防简报。据说那附近爆发过路匪火并,其中一方像个疯子,会无差别狙击任何靠近的活物……昨晚那些失踪的流民,会不会就是被那个‘疯子’抓走的?”
安提藏在毛领里的本体眼珠一转:边境的路匪火并、无差别狙击活物的疯子,再加上失踪人口……潘塔罗涅先生给我的委托,不就是要调查这些事吗?
既然顺路就能查,在冬契军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安提放下茶杯,将那份冒险家协会委托上的内容挑要紧的当场说了出来。
......
“老实说,我今天来凝露镇除了处理部下的私事,也带着完成【富人】这桩委托的目的。”
“那个在冰原上放冷枪的‘疯子’,我也听说过。可一位独行枪手,应该不可能不声不响地押走十几个成年人吧?”阿罗夏抬起眼看向安提。
薇斯纳深深看了阿罗夏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当即转身推门。
“先解决晶矿的问题吧!走吧走吧,去储备库现场看看!”
……
十分钟后,凝露镇的晶矿储备库。
仓库大门已经被冬契军敞开。希什金此时脸色白得像纸,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女皇陛下明鉴”。安提注意到这名联络官虽然透着股急于撇清责任的滑头劲儿,但表情只有惊慌,没有撒谎的心虚。
雅洛维娅将从车站调来的货运清单,连同晶矿日耗记录一并送上。
安提凑过去看了一眼,脑仁一阵发胀。
对面的薇斯纳翻了两页,表情也没比安提好到哪去,正准备把账本塞回给雅洛维娅慢慢核算,一旁的阿罗夏却主动走了过来。
“能借我看看吗?”少年向薇斯纳问道。
薇斯纳看了他一眼,把两本册子递了过去。
阿罗夏快速翻完最近半个月的记录,比照着库房里的木箱分析起来:“扣除日耗和分配给镇民的份额,储备库里原本应该还剩四十箱晶矿。现在却只剩下四十箱石头。”
“……”
“普通的手推车一次最多拉两箱,如果是昨天夜里一次性偷走,库房门口一定会留下密集的车印和大量脚印。但外头坡道上只有三组重型雪橇的宽滑轨印,其中两组还被前几天的雪盖住了一半。”
“呃,能不能说结论?”安提嘴角抽动了一下。
“结论就是……这批晶矿不是昨晚才丢的。”阿罗夏合上两本册子还给雅洛维娅,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有人至少分三次把晶矿偷运了出去,每次再填进差不多重量的废石头。直到今天主炉烧空,他们怕事情败露,才让人混进广场挑事,想把这笔烂账赖到联络官头上。”
“原来如此……”
薇斯纳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等下,你是说刚才广场上的骚乱,是有人故意挑起来的?”
“冬契军赶到前,我和阿罗夏看见人群后方站着三个披着斗篷的外地人。”安提开口补充道,“带头煽动镇民的就是他们。”
薇斯纳脸色微沉,立刻转头交代自己的手下留意这个线索。
阿罗夏则走到一只矿箱旁,从里面捡起一块沾着灰红冻泥的碎石,指腹捻了一下上面的泥印,蹲下身递到小狗鼻子前:“图加林,闻闻看。”
“汪!”黑白相间的小猎犬立刻竖起耳朵,凑上去仔细嗅了嗅,随后小跑到库房门口,朝着西北方向的冰原连叫了两声。
“石头上沾的是苍石村往北一带才有的冻土矿泥,气味也是往西北边去的。”阿罗夏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灰,“那边正好有一座废弃的露天矿坑,足够藏下这么多货。”
……
那么,线索已经很明朗了。
薇斯纳当场做出了部署:她将冬契军小队的大半人手留在镇上维持治安,同时派人沿着铁轨去附近的曙光车站紧急协调一批救急晶矿;她自己则只带副队长雅洛维娅,亲自跟着阿罗夏前往调查。
至于安提,自然也准备跟去看看。
一方面,既然身为执行官,他撞上了这种事不好袖手旁观;另一方面,要是能顺手把失踪流民和路匪的事也查清楚,还能完成冒险家协会的委托,在名义上把银行贷款平掉。
“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安提环抱手臂望向阿罗夏,“这趟继续由你带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阿罗夏点了下头,习惯性地拉动了一下枪栓确认机簧没有受冻卡涩,又按了按腰侧的弹药袋,“不过出发前,我得先回去给老太太添把柴。”
薇斯纳爽快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一刻钟后大家在镇口陛下的七天神像下面汇合哦。”
……
不到一刻钟后,在安提和薇斯纳先行来到七天神像下等候的同时。
而在旧巷深处,刚替老太太添完柴、锁好院门的阿罗夏被一道局促的身影拦在了篱笆外。
那是特鲁斯,安提进镇子后遇到第一个引路青年
“阿罗夏,你们真要去冰原深处啊?”特鲁斯压低声音劝道:“我听说冰原上新来了一伙凶徒,他们喝了某种药水,掌握了些古怪的特殊能力……你家里二老还病着,犯不着跟着当官的去拼命啊!”
阿罗夏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猎枪枪托:“有它和图加林在,出不了事。”
看见少年拍向那杆改装猎枪的动作,特鲁斯叹了口气。
在古至冬语里,“特鲁斯”本就有胆小鬼的意思,而他也确实人如其名。
......
偶尔,他会在噩梦中回到几个月前那个刮风的下午。
那时,特鲁斯因为饥寒,最终动摇而跟着一批堕落的“野兽”袭击了“家禽”。他自己虽然全程未敢对他们开一枪,但亲眼目睹过去的朋友犯下的种种恶行,还是让他的良心备受谴责。
直到有天,一行人在冰原上,一发冷枪子弹突然擦着他的虎口打飞了他的猎枪。
当特鲁斯跑过去捡起枪再起身时,他已经被阴影里走出来的少年,也就是阿罗夏用枪口抵着额头。
而身边几个“野兽”同伙已经全倒在了冰原上。
……
“......”
“当时我选择放过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的灵魂还有得救。”阿罗夏看出了特鲁斯正陷入回忆。
面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同乡,他平静地叮嘱了一句:“既然你不再做路匪,就在镇上好好过安稳日子,别瞎操心了。”
说完,阿罗夏没再停留,转身朝镇口的七天神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