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使的馈赠”。迪卢克站在吧台后面,和往常一样擦拭手里的玻璃杯。
由于雾实在太大,往日热闹的酒馆此时竟没有除凯亚以外的客人。迪卢克准备把这个杯子擦干净后就返回酒庄。
凯亚此时倒是脸上没有平日里那副轻松。
“所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凯亚一只手按在吧台上,语气中带着急切,“低语森林、奔狼领,乃至你的酒庄附近,都有数量不少的魔物。可为什么要把绝大多数兵力都投入达达乌帕谷?”
“如果你觉得不合理,可以去你的骑士团总部找那位枢机卿提意见,而不是跑到我的酒馆里大吵大闹。”迪卢克擦拭酒杯的动作没有停止。
“迪卢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凯亚没在称呼后加上“老爷”,“现在蒙德城里的怪事一个接着一个。龙灾、愚人众,代理团长突然病倒,现在又出现了这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雾……”
凯亚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对骑士团有看法,可现在这种情况,看在父亲的份上,你我之间是不是也该坦诚一些?”
迪卢克擦拭酒杯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随后,他将杯子放回架子,抬头望向凯亚。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一阵。
最终,还是迪卢克先叹了口气。
“我已经向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我掌握的信息并没比骑士团多多少。”迪卢克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好吧。”凯亚的语气稍稍放松。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您不如先回答我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你想问什么?”
“半年前,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凯亚好奇这个事情也半年了
……
迪卢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两个纸人身上。
……
……
半年前。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与庙宇的倒塌,沉睡多年的东风之龙毫无预兆地苏醒。祂苏醒时制造的风暴,就连远在晨曦酒庄的迪卢克都看得一清二楚。
风魔龙苏醒大约一个星期后,迪卢克从凯亚那里得知情报:深渊教团准备闯入东风之龙的庙宇。
那时,迪卢克第一时间骑上马,以最快速度奔到现场。只见庙宇外个别树木被飓风拔起,破碎的石砖散落在草地上,周围还躺着许多尸体。
可那些居然是深渊法师的尸体。
迪卢克将马拴在远离庙宇的位置后,从马背上的皮包中取出了一副黑白相间的面具。
在将面具戴在脸上后,他独自进入了东风之龙的庙宇。
……
当时,庙宇内部更加混乱。这不仅仅体现在元素力量与地脉的紊乱上。
许多曾经被巨石封闭的房间都被人炸开,走廊里到处都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和深渊法师的残骸。
迪卢克于是沿着那些痕迹寻找线索。
结果没过多久,他便在一间已经倒塌大半的石室中发现了一个瓶子。
那只瓶子只有半个巴掌那么高,足以被装进上衣口袋。瓶身并不透明,无法确认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然而,瓶身上刻着的青绿色的风元素标记,加上那股强大却又温和的风元素气息,使迪卢克马上意识到:这只瓶子很可能是风神巴巴托斯留下的。
于是,他选择将那个瓶子揣进上衣口袋。
可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却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先生,随意捡走地上的东西据为己有,也是一种盗窃。”
迪卢克猛地转过身。
只见石室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留着略长的卷发,身材修长高大,胸前挂着形似神之眼的宝石。
他身披一件白色风衣,风衣表面还有一个奇怪的十字图案,与迪卢克曾使用过的【邪眼】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来自愚人众。
这让迪卢克马上回忆起几年前发生在蒙德的上一场龙灾。
愚人众执行官【博士】为了在蒙德进行不可告人的研究,伙同骑士团叛徒伊洛克,释放了魔龙乌萨。
如今,东风之龙苏醒并陷入狂暴,祂的庙宇里又出现了愚人众,这很难不让迪卢克产生联想。
……
因此,迪卢克没有回答那名男子的问题,而是趁其不备,转身从石室里某个由爆破留下的缺口跳了出去。
……
凭借对东风之龙庙宇的一定了解,迪卢克很快便找到了出口。可在离开庙宇以后,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迪卢克知道,他不能返回晨曦酒庄。那样不仅会暴露他的身份,还会把其他人置于危险之中。
于是,他将追踪者引向了远离晨曦酒庄的千风神殿。那里虽然仍有些许石柱与断壁残垣,但与周围的森林相比,地势已经算得上开阔。
……
迪卢克抵达千风神殿后,走到神殿中央停下脚步。
没过多久,那名愚人众也跟了上来。
他从树林中慢慢走出,看起来颇为悠闲。
站在距离迪卢克几米开外的位置,这名愚人众好奇地打量着他。
“请问,您是西风骑士团的人吗?”
“不是。”迪卢克回答得十分干脆。
“这样啊。”那名愚人众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望,“那还真是遗憾。”
顿了一下,那名愚人众又补了一句:“如果您是骑士团的人,我就能请您替那位该死的兔子补偿我的损失。”
“什么?”迪卢克完全没有听懂。
“就是骑士团里那个……灰蓝色头发、打架跟不要命似的副队长。”那名愚人众抬起一根手指,“我有个非常好用的秘偶,都被他给报废了。”
“……”
“算了,反正和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那名愚人众的语气显得十分客气,“既然不是骑士团的人,麻烦先生把东西给我,可以吗?”
“你们这次又想做什么?”迪卢克完全没有交还瓶子的意思,甚至没有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那头龙,是你放出来的吗?”
“唉……”那名愚人众用力叹了口气,“和蒙德人交流,总是这么费劲。”
……
就在这句话后,那名愚人众突然朝迪卢克冲了过来。
他的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迪卢克不会因此轻敌。
迪卢克双手握紧西风大剑,以进攻代替防御,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向前挥出。
锋利的剑刃砍在那名愚人众的胸口,可迪卢克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就像是在砍一团空气。
那名愚人众在被“劈中”后,身影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幻影?”
迪卢克立刻意识到不对,马上用力起跳,离开原本站立的位置。
几乎同一时间,空气中传来一声爆响。
砰!
迪卢克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上多出了几个相连的弹孔。
他还没有落地,那名愚人众的身体便从旁边的断墙后冲出,挥拳砸向他的脸。
身处半空的迪卢克转动身体,右腿向外踢出,踢在那名愚人众的脸上。
迪卢克借助这次碰撞重新调整平衡,落回地面。而那名愚人众被踢飞出去后,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当他重新坐起时,脑袋已经向后弯折了接近九十度。
一时间,迪卢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
然而,那名愚人众却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紧接着,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脑袋。
咔哒一声,他的脑袋重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紧接着,那名愚人众的额头与脸颊上睁开了几只眼睛。
那些眼睛毫无规律地排列,有大有小,眼珠分别转向不同方向。
之后,这些眼睛又重新闭合,缩回皮肤,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这是什么怪物……?”
迪卢克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大剑。
“明明不是骑士团的人,却也要掺和我们愚人众的事情。”那名愚人众依旧迈着缓慢的步伐,语气平静,“难怪【博士】总说,蒙德人都非常愚蠢。”
迪卢克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的称呼:他称呼那名愚人众执行官为【博士】,而不是“博士大人”。
能用这种平级的方式称呼【博士】,对方只可能是……
“你也是愚人众执行官?”迪卢克问道。
对方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蒙德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迪卢克是北大陆情报网的重要运营者之一。
各国之间的消息、秘密乃至禁忌,都会多少经过他的手中。因此,他远比普通人了解愚人众执行官的危险。
愚人众的十一名执行官按照实力排列,前三席传闻拥有不低于神明的力量。而即使是排名靠后的执行官,也很少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比如第八席【女士】。按照迪卢克得到的情报,那是位活了五百年的魔女。眼前这个家伙既然是执行官,那他不像人类,倒也正常。
迪卢克腰间的神之眼骤然亮起火红的光芒,西风大剑的剑刃随之燃起烈火。
无论对方是什么,也无论瓶子里装着什么,迪卢克都不可能将风神与蒙德的宝物交给愚人众。
【博士】带来的悲剧,绝不能再上演一次。
可在看清迪卢克神之眼的属性后,那名执行官却忽然侧过身体,单腿向上抬起,作出一个滑稽的庆祝动作。
“太好了!是火元素的神之眼,比那个兔子精强多了。”
“……”迪卢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不禁怀疑,对方的心理年龄似乎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高。
就在迪卢克产生这一想法的同时,那名执行官已经再度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在奔跑过程中将右手伸进风衣口袋。
几张被折叠起来的白纸从口袋中滑出,那些白纸迅速拉长,化作一条细长的鞭子。
那名执行官甩动手腕,让鞭子如同毒蛇般抽向迪卢克。
迪卢克向后退出一步,躲开这一击。
随后,他借助后退的时机挥动大剑,一道扇形的烈焰紧贴地面向前奔去。
可就在火焰碰到那名执行官时,他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没有残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迪卢克迅速转身。
在他的背后,那名执行官已经重新出现。
与此同时,大剑上原本由迪卢克控制的火焰忽然失去控制,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全部脱离剑身,向那条细长的白色鞭子聚集。
青绿色的气流缠绕在鞭身周围,将火焰迅速扩散到整条长鞭。
那名执行官挥动燃烧的鞭子,抽在迪卢克的肩膀上,火焰迅速沿着他的衣物燃烧起来。
那名执行官以为这一击已经奏效,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然而,迪卢克压根没有理会衣服上的火焰。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影响他的行动。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迪卢克双手握住剑柄,借助身体旋转的力量挥出大剑。
剑刃从那名执行官的颈部划过,对方的头颅当场飞了出去。
不过,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却开始迅速坍塌、缩小。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人,落到地上。纸人的脸上还画着一张十分潦草的笑脸。
“什么?”
迪卢克没有贸然靠近。
他保持着持剑的姿势,迅速环视周围的每一处石柱与废墟。
千风神殿忽然变得极为安静。衣物上的火苗逐渐被风吹灭,周围只剩下风从神殿石柱间穿过时发出的呼啸声。
直到迪卢克快要相信对方已经离开时,熟悉的声音居然从正前方传来。
“你知道吗?”
不远处,一根断裂石柱后方,那名愚人众执行官从石柱中一步步缓慢走出。
“其实,您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得多。”那名执行官的身上看不到一点伤痕。
或许,他压根就不会流血。
那名执行官摇着头,半惋惜半庆幸地说:“如果您使用的不是火元素,正面战斗的话,我未必能在您手里占到便宜。”
迪卢克没有回答,他试图重新举起大剑。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缓慢。
紧接着,迪卢克忽然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有些滞涩,就像是陷入即将入睡前的混沌状态。
他手中的西风大剑随后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其实,最开始和您近距离交谈时,我就可以这样做。”
只见那名执行官向迪卢克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不时搅动手指,似乎正在操纵什么。
此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少许遗憾:“真奇怪,我在行动以前明明占卜过,这次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
迪卢克的思考速度不断下降,就连集中注意都越来越困难。
那名执行官慢慢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道:“您这么厉害,要是把您变成秘偶带回去,那家伙这回一定无话可说。”
说完,他将空出来的右手伸进迪卢克上衣内侧,取出了那只带有风元素标记的瓶子。
随后,他重新看向迪卢克,脸上浮现出带有几分恶意的笑容。
“提醒您一下,您现在还可以张嘴说话,只是速度会比较慢。”
“……”
“您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解开对您灵体之线的控制。”
“……”迪卢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并非无法开口,只是不想说。
等了一阵后,那名执行官脸上的期待逐渐变成失望。
“那先生,您还是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那名执行官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重新拨动起迪卢克的灵体之线,然后用指尖点了下嘴,“哦,对了。灵体之线被操控时,只要还在初期,及时使用元素爆发就能挣脱。”
“我和您聊天,主要是为了分散您的注意力……”
“……”
随着这句话落下,迪卢克的视线逐渐模糊,他就像是陷入一阵无法抵抗的困倦,失去了意识。
……
……
“后来呢?!”凯亚突然用力拍了下吧台,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被他变成秘偶了吗?”
“……”迪卢克向他投去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其中的意思自然不必解释。
“咳咳。”凯亚重新坐回椅子,“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没了。”迪卢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这些。”
“没了?”凯亚有些难以置信,“可你不是被他控制住了吗?”
“等我醒来时,我身上的控制似乎已经消失了。”迪卢克看向墙上的两个纸人,“那个执行官也不见踪迹,原本被他夺走的瓶子则落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
凯亚听到这里,轻轻挑了下眉毛问道:“可你之前不是说,那只密封罐已经下落不明了吗?”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迪卢克没有否认自己撒谎,“当时旁边还有外人和教会成员,我没有义务将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他们。”
“你还真是严谨。”凯亚称赞了一句。
“我后来在现场搜寻了一圈,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发现了另一张纸人。”
听到这里,凯亚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根据迪卢克对战斗经过的描述,凯亚怀疑那个纸人的作用是在关键时刻挡下致命伤。而如果现场出现了第二张纸人……
“意思是,在你失去意识以后,还有其他人与这个执行官发生了战斗。”
“我也是这样认为。”迪卢克点点头,“不但如此,对方可能击败了那名执行官,逼得他不得不放弃瓶子逃跑。”
“原来如此。”凯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脸上又浮现出笑容,“难怪迪卢克老爷一直不愿讲述那天的经历。因为整场战斗里,你的攻击好像都被对方单方面化解了。”
“你把我想得也太肤浅了。”迪卢克再度用死鱼般的眼神望向凯亚。
“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刚刚说,对方不但能夺走你剑上的火焰,还能借助火焰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凯亚作出合理的猜测:“这么看来,那名执行官也是火元素的使用者?”
“不是。”迪卢克回答得十分肯定,“在他伸手拿走瓶子时,我虽然无法移动身体,但还能勉强转动眼睛。”
“……”
“那时候,我瞥见他的胸前挂着一件疑似神之眼的东西。”
“为什么说是疑似神之眼?”凯亚疑惑道。
“我没看清那东西的具体形制,只记得上面的标志很奇怪。”迪卢克稍微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一只竖立的眼睛,周围还延伸着许多互相交错的线条。”
“听你的描述,这的确与火元素的标志不同。”凯亚若有所思。
……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调查那名执行官究竟是谁。”
“结果怎么样?”
迪卢克拉开椅子,坐下来对凯亚说道:“在我收集到的情报中,占多数的意见认为:那个人,极有可能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
“第六席?”凯亚突然想起,目前负责愚人众在蒙德行动的【女士】是第八席。
换句话说,对方比【女士】还要高出两位。
“可除了席位以外,剩下的情报几乎全部自相矛盾。”
迪卢克从吧台下方取出一摞已经整理好的情报,将其放在凯亚面前。
“这些是我审问那些在蒙德抓获的愚人众间谍后得到的口供。”
“这位声称:第六席是一名身材瘦高的年轻女性,在冒险家协会工作。”
凯亚低头看了眼最上面的那张纸。
迪卢克继续说道:“而这位间谍则声称,第六席是个枫丹的魔术师助理,是个小男孩。”
凯亚翻过一页,用手轻抚下巴。
“这里还有一种说法是,第六席是一个来自璃月的男人,常坐在路边替人算卦。”
“至于最后一种……”迪卢克从那摞情报里抽出一张,单独放在凯亚面前,“有人声称,第六席是个有着靛蓝偏紫发色的稻妻浪人,平时喜欢带只黑猫逛街。”
……
“这已经不是偏差了吧?”凯亚抬起头,“这些描述完全就是不同的人。”
“所以,情报网内部目前存在两种猜测。”迪卢克分析道:
“第一,所谓的第六席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由多个愚人众共同使用一个执行官席位。”
“第二,第六席确实只有一个人,只是对方掌握着某种能够自由改变外貌的能力,这种改变甚至包括体型乃至表面上的性别。”
“那么,迪卢克老爷,你更相信哪一种?”
听到凯亚的问题,迪卢克望向墙上那两个画着潦草笑脸的纸人。
“我的看法是……”
……
“下午好,迪卢克老爷!”这时,安提推开酒馆房门,打断了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