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杆槊名叫白蟒乌龙刺，据说是前朝大将留下的，小子是机缘巧合下，一位长辈送我的。”
老皇爷闻言，眼缝一眯，那眼神冷得能冻住霜。
这杆槊，分明是他当年赏给元衡那小子的，可衡儿那孩子心正，觉得这槊杀气太重不合规矩，就锁在府库里没碰过。
当年王府的东西，不都在那场大火里烧光了吗？这槊怎么会在贾珑手里？
老皇爷满肚子疑问，脸绷得紧紧的，低声问：“给你槊的那位长辈，叫啥名？”
贾珑答：“姜勇。”
老皇爷皱起眉，愣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啥，瞳孔猛地一缩，心口咯噔一下。
当年衡儿的头号家臣，使一杆大枪，还揍过漠北大将赫花狼的那个，好像就姓姜？
他越想越对，眼神定在那，呼吸都急了，压着心里的激动，盯着贾珑问：“你和姜勇啥关系？”
贾珑顿了顿，笑了笑：“姜叔算我师父呗，虽然他从来不肯认，但不管是武功还是兵法，我都是跟他学的，前几天他给我的三卷兵书，更是让我受用无穷。”
老皇爷眼缝一眯，低声道：“兵书？拿来给老夫瞧瞧。”
换别人敢这么跟贾珑下命令，早被他扔大街喂狗了，可不知咋的，贾珑看这老头，就是莫名觉得亲。
就像现在，他无奈一笑，吐槽道：“老爷子你也太霸道了，姜叔特意嘱咐过，这兵书是不传之秘，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老皇爷眼睛一瞪，吼道：“少废话，赶紧去拿！”
“得得得，你这老头也太不讲理了......”
贾珑没办法，只好回书房，把上午研究过的三卷兵书拿了出来。
“喏，就是这三卷兵书，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内容太精妙了，写这本书的人，兵法本事比孙子、吴起这些兵家圣人也不差。”
老皇爷急急忙忙接过一卷，刚翻开第一页，看见序言上那笔走龙蛇的霸气字迹，心猛地颤了一下，连翻书的手都抖了。
为啥？太简单了，这字他熟得不能再熟，这一笔一画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绝对没错！这就是衡儿的字，这飞白体还是朕亲手教的，这肯定是衡儿当年留下的兵法！
老皇爷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清楚楚抄了首气势十足的诗。
腰间宝剑七星文，臂上雕弓百战勋。
见说云中擒胡虏，始知天上有将军。
果然是他！
老皇爷眼睛一红，身子僵住了，眼眶里闪着泪光。
这正是衡儿当年最爱的诗，漠北开战前，他特意抄了这首诗给最疼最出色的衡儿，盼他打胜仗回来，可惜那一次之后，父子俩就再也没见过，到头来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结局。
衡儿的兵器和兵书，怎么会在贾珑这小子手里？
衡儿的家臣是想给衡儿找传人，还是说这贾珑是衡儿的孩子？
老皇爷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激动，尽量冷静。
这时候贾珑好像察觉到老皇爷情绪不对，关切地问：“老爷子，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老皇爷抬头看贾珑，越看越觉得亲，越看越眼熟，虽然脸不一样，但眉眼气质简直一模一样，就像当年那个英武不凡的大儿子站在他面前，像二十年前那样给他请安。
老皇爷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往下掉，忍不住低喊一声：“衡儿......”
贾珑愣了，脱口问：“啥？”
贾珑眨巴两下眼睛，完全摸不着头脑——面前这老爷子喊的人，他压根没听过。
可旁边的莫凌霜听见这话，瞬间头皮都炸了，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原本明艳的脸蛋唰得没了血色，失声喊：“老祖宗——”
老皇爷这才收了神，刚才那股哀戚、落寞、酸得发慌的眼神全收了，换成了一股沉凝、刚硬，半点不能违抗的威严，对着莫凌霜摆了摆手，压着嗓子说：“没事。”
“岁数大了，刚才犯了懵，喊岔了。”
莫凌霜点头应着，强撑着镇定，可一双嫩白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心里头翻起了惊涛骇浪。刚才那声喊，她听得真真的——老皇爷喊的是“衡儿”。
皇子里能让太上皇这么叫的，也就那一个人。当年的武王元衡。
这一刻莫凌霜总算琢磨过来，为啥老皇爷对贾珑这么待见——合着太上皇是从这贾家小子身上，瞅见了当年武王的模样！可贾珑为啥跟武王这么像？
莫凌霜眯起眼睛，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再想起刚才老皇爷看到贾珑手里那杆长槊和兵书时那副失态的模样，莫凌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的天！难道说...贾珑是武王叔当年...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年的武王，绝不可能还有后人活下来。最后那场大清洗，整个武王府都烧没了，就凭当今皇帝的性子，能放过武王的后人？不斩草除根，他怎么坐得稳皇位？
可要是不是，那老皇爷为啥对这小子这么上心？难不成真只是从他身上瞅见了武王当年的影子？
一时间，万千念头挤在莫凌霜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似的，不知该咋办，甚至开始后悔今天为啥要跟着老皇爷出宫。
就在这时候，贾珑忽然开了口：“老爷子，看您这模样，好像认得这俩东西的主人？”
老皇爷摸着手里那卷兵书，昏花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怀念，轻声说：“何止认得，我熟得很。”
贾珑一听，眼睛亮了，立马来了精神，笑着问：“哦？真的？姜叔说这是他当年主君留下的东西，想来这位主君应该是位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吧？”
“没错！他是天生的将才，刚到三十岁，立下的功绩就不比卫青霍去病差！
二十年前，他还亲自带千军万马横扫漠北，杀得蛮族闻风丧胆，再也不敢南下犯我大乾边境，称得上是我大乾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老皇爷捋着长须，眼里全是得意，一脸骄傲地讲着当年的旧事。
贾珑听得心里热血翻涌，敬佩地说：“果然是大英雄，真豪杰！我只恨没早生二十年，能跟着他一起上战场杀敌！”
听了这话，老皇爷脸色有点古怪，随即又一脸严肃地对贾珑说：“贾小子，你既然得了这人的东西，就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可不能丢他的脸。
还有，你在旁人面前，千万别说这两样东西的来历，不然会惹大麻烦，记住没？”
贾珑皱了皱眉，虽然不太懂为啥，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问：“老爷子，您说的这位大将军，到底叫啥名字啊？”
老皇爷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落寞地说：“他既是朝廷的骠骑大将军，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太上皇的长子，因为他的赫赫战功，所以世人都叫他武王。”
武王......皇帝的亲弟弟......太上皇的长子......这三个身份，一个比一个金贵。可贾珑却从这里头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立下了盖世功勋的皇长子，按说该是下一任帝王的最佳人选，可最后这位武王为啥没当上皇帝？
反而名声不显，几乎没人提起，直到今天，贾珑才第一次听到武王这个名号，再加上姜叔现在穷困潦倒的样子。
贾珑大概能猜出，这里头肯定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旧事。想来，应该是涉及皇位更替、权力争斗。毫无疑问，那位武王是最终的失败者。
成王败寇。这一败，不光他一辈子的赫赫功勋全没了，连他自己也成了神京城里没人敢提的禁忌。连带武王一脉的势力全被打散了，这也正好能解释为啥姜叔现在会混得这么惨。
念及此处，虽说跟这位武王半点儿交集都没有，贾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替这位英雄可惜得慌。
可此刻，老皇爷盯着贾珑，语气实打实的认真：“贾哥儿，你是聪明人，有些事儿不用我掰扯太细，你应该也猜到几分，你虽得了武王的传承，但这份牵扯太大，你眼下还扛不住，千万别让旁人知道，不然迟早要出事。”
说完，他慢悠悠站起身，深深瞅了贾珑一眼，转头就对正跟赵盼儿、宋玉章俩姑娘疯玩的茗儿，还有莫凌霜，淡淡地说：“我这把老骨头熬不动了，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茗儿丫头、凌霜丫头，咱们撤吧。”
临走前，老皇爷又笑着补了句：“咱们也算投缘，我送你份礼，就当给你小子娶媳妇的贺礼。”
贾珑只当这老头打趣他，没往心里去，笑着搭话：“那敢情好啊，您老多给点，我这娶媳妇的钱全砸进去了，正缺进项呢。”
老皇爷哈哈乐：“你小子放心，保准是份重礼。”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之前救过贾珑的玉佩，直接扔给他：“我给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要，你自己收着。”
说完，老皇爷领着莫凌霜、小茗儿出了贾家小院。
盯着那俩一老一小的背影，贾珑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点笑，嘀咕：“这老头绝非凡人。”
他又琢磨两句：“年轻时上过战场，还知道不少秘辛，跟锦衣卫还有牵扯，难道是锦衣卫指挥使？”
随即摇了摇头：“拉倒吧，管他是谁，反正就是个好说话的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