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霜听了，无奈摇摇头，脸上露出点笑，转过身对着门后笑眯眯道：“老祖宗，您看，我就说这小子是个无法无天的孙猴子，您还不信，现在看来这话没错吧？”
“呵呵，老夫不是说过吗？这小子的脾气跟我年轻时一样。”
随着笑声，一个穿道袍的白发老头牵着个可爱的小姑娘慢慢走进小院。
一见这老头，贾珑赶紧站起来，眼里难得露出点惊喜，快步迎上去，大笑道：“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我听凌霜说，你小子惹了麻烦，差点蹲大牢，就过来看看你，顺便带茗儿丫头散散心。”
贾珑苦笑，有点不好意思道：“小子惭愧，做事太莽撞，闯了祸，这次多亏您给我的玉佩，不然肯定要惹大麻烦。”
老头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听说你这次杀了人？”
贾珑没隐瞒，直接点头。
“杀了。”
“杀了几个？”
“十几个，没数。”
凑合，没敷衍老夫。
老道嘴角一勾，抬手指了指院角桂树底下的石桌石凳，开口道：“坐下说吧。”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谁见了都得收敛三分，换了男装的莫凌霜性子再傲，在这老头跟前也不敢造次。
可偏偏贾珑是个例外，不仅没半分怕意，反倒觉得投缘，还伸手扶了老道一把，笑着应：“好，咱们坐下说。”
贾珑扭头喊：“柳婶，上茶！”
莫凌霜看得直挑眉，小嘴都张成了o型，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祖宗对贾珑，那可是不一样的关照。
可就在这时候，老道扫了眼旁边站着的赵盼儿、宋玉章，眉头一拧，斜眼瞅着贾珑：“你小子上次不是说要成亲了么？怎么还往家里带女人？”
贾珑摸了摸鼻子，正想解释，就听莫凌霜咦了一声，指着二女道：“咦？这不是你们俩？”
赵盼儿和宋玉章赶忙福身行礼：“见过莫大人。”
莫凌霜摆了摆手，转脸跟老道解释：“老祖宗，这俩丫头是我昨天在凤满楼顺手搭救的，之前贾珑去砍冯保那回，也救过她们一次，估摸着是来谢恩的。”
老道点了点头，跟着就转脸盯着贾珑，开口问：“你为啥要杀冯保？”
贾珑轻叹一声，沉默片刻，还是把最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也不想动手，可人家偏要往我头上踩，宁国家主贾珍为了逼我退亲，买通金沙帮的人想废了我，我总不能站着等死吧……”
这话一出口，老道脸色沉得像锅底，那眼神里的火气快喷出来了，骂道：“真没想到，贾家都败成这样了，这种混账东西都能当族长？
想当年荣宁二公多风光，现在的子孙都什么德行，丢祖宗的脸！”
骂完他叹了口气，转脸看向贾珑，赞道：“小子，你这事没做错，杀得好！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换我是你，当天就把贾珍那父子俩都宰了，才算解气！”
这话一出口，不光旁人懵，贾珑自己都发懵。老祖宗，您这脾气也太爆了吧？这哪儿是敢作敢当，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见贾珑发愣，老道哈哈一笑：“咋，怕了？”
贾珑摇摇头，语气笃定：“不是怕，真要想杀他，就算贾珍躲到皇宫里，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这话一出，莫凌霜差点骂娘，嘴角狠狠一抽，下意识看向那老祖宗。见老头没生气，反倒听得乐呵呵的，她这颗提起来的心才落回肚子里，可看贾珑的眼神，全是诧异。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吧，什么都敢往外说！
贾珑可没察觉这话有多吓人，自顾自念叨：“经过这事我才明白，大丈夫手里得有权才行。凌霜姑娘穿飞鱼服，挂绣春刀，那些小崽子才怕得跟什么似的。
哪天我要是也穿蟒袍系玉带，那些人还不得不敢惹我？”
莫凌霜听完皱起眉头，眼神更怪了。蟒袍玉带？这小子也敢想？那玩意儿得是国公以上的品级才能穿，他凭啥？
老道倒还是那副淡定样，慢悠悠道：“蟒袍玉带？志向倒是不小。你要是有你祖宗荣宁二公那本事，也不是没可能。
你没忘吧？当年的贾代善，一杆长枪压得草原七十二部蛮族抬不起头，才挣下这份家业！”
这话戳中了贾珑的热血，他放声大笑：“老爷子说得对，我祖宗能一杆长枪挣下富贵，我贾珑凭手里的长矛，也能打出个名堂！我决定了，等成完亲，就去漠北从军！”
漠北？老道眼神一凛，眉头皱得更紧，问：“你知道那地方啥情况？”
贾珑笑了笑，语气平淡：“北莽和大乾的交界，蛮族横行，那地方是天下最乱的地界，战火从没停过。”
你明知道漠北险得要命，偏要往那跑，是胆子太大，还是压根不知天高地厚？
老道脸色忽阴忽阳，盯着眼前少年，指尖在桌沿一下下敲着，语气沉得像砸了块石头。
你要是想要功名富贵，老夫能给你搭把手，明天你就去锦衣卫衙门报到，老夫给你弄件飞鱼服穿上，保准让你当个千户，咋样？
这话一出口，旁人还没咋地，可清楚老道底细的莫凌霜，心里头早炸了锅。
她门儿清，今儿之前，这位老皇爷跟贾珑顶多见过一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凭啥就这么宠着这小子？
锦衣卫千户是正五品的武官，虽说在京城里不算顶大的官，可别忘了，这是老皇爷亲口封的。
老皇爷虽说在太极宫隐居多年，可还是攥着实权的至尊，说一不二，他一张嘴，当今圣上都得掂量着来。
莫凌霜抿了抿嘴，目光不自觉飘向贾珑，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到底啥来头，能让老皇爷这么看重？
可这会儿，贾珑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一脸笃定地说：多谢老爷子好意，可小子心意已决，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老皇爷面色平和，没喜没怒，淡淡问：嫌千户这官儿太小？
不是。贾珑摇了摇头，两眼放光，胸脯一挺，朗声说：大丈夫活在这世上，该拿三尺长剑立下不朽功业！
漠北虽险，却是最容易攒军功的地界，珑虽没多大本事，也想效仿先祖荣宁二公，拿手里这杆长槊，重振我贾家的名声！
望着眼前这豪气干云的少年，老皇爷眼神一飘，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曾有个英武少年站在他跟前。
一样的慷慨陈词，一样的意气风发。
请父皇放心，北莽蛮子就算有百万铁骑，儿臣也不怕，这一回，儿臣定要让那些蛮子知道，啥叫王者之师，啥叫替天行道！
最后，他真做到了，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几乎拿下了整个漠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大乾的将领们，没一个不佩服他，都叫他大将军王！
可惜啊，太刚易折，最后大将军王没战死沙场，反倒像乌江边上的霸王那样自刎了。
只留下个百战百胜的传说，还有个被当成忌讳的名字。
老皇爷眼神一呆，平时威严的眼睛有点红，好像看到了当年最骄傲的长子又站在跟前，心里头百感交集。
过了好一会儿，老皇爷忽然笑了，眼里少见地露出几分温和，轻声说：小子，口气倒不小。
你不是使马槊的吗？耍几招给我瞧瞧，呵呵，老夫当年也算马槊好手，曾骑马持槊冲过敌阵杀了好几个来回，说不定还能给你指点指点。
贾珑一听，眨了眨眼，惊奇地问：老爷子，您当年还上过战场？
老皇爷轻轻捋着胡须，眼里露出几分怀念，感慨道：老夫二十岁那年，跟着父兄在漠北跟蛮子厮杀，可惜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这群该死的蛮子还是没杀干净。
见老爷子有点难过，贾珑赶紧拍着胸脯，自信地说：没事，总有一天，咱们会把这群该死的蛮子都杀干净！
老皇爷哈哈大笑，心情畅快得很：哈哈哈，那得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别急，您瞧仔细了。贾珑笑了笑，回房取出白蟒乌龙刺。
这杆神兵设计得极巧妙，槊身比寻常兵器长不少，可里面藏着个精巧机关，只要拧转槊身，长槊能分成两截，配上黑白双锋变两柄短槊，用时又能合成长槊，真是神妙得很。
贾珑也是这几日才发现这机关的，估计连收了它好久的姜勇都没察觉这神奇的地方。
贾珑提着槊出来，气势瞬间变了，整个人像鬼神降世，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劲儿。
可这会儿，原本一脸从容的老皇爷，瞧见贾珑手里的白蟒乌龙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像刀似的盯着贾珑，低喝道：你手里这杆槊是哪儿来的？！
这时候，原本一脸从容的老皇爷，忽然就严肃了。
眉峰锋利像剑棱，虎目亮得吓人，死死盯住贾珑不放，眼神比淬了冰的刀还尖，直往人骨子里扎。
当了三十多年帝王，身上的威压像座沉山，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贾珑再沉得住气，也被这股气势震了一下。
这老头的气势，也太凶了吧！
古人说权势压死人，今天算见识着了。
这老头当年铁定是当过大官，还不是一般的官，难不成是那种能带兵打仗的老王爷？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贾珑没被吓住，随手把白蟒乌龙刺往地上一插，咧嘴笑道：
“老爷子可是认得此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