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业也被他这副居高临下的样惹烦了，脸一板：“不敢瞒贾族长，小女确实自幼定了亲，婚书是我亲手写的，您死了这条心，另寻佳偶吧。”
贾珍脸色更沉，盯着秦业的脸问：“敢问秦老先生，令爱许给了哪家公子？”
秦业本不想说，但架不住贾珍那眼神像要吃了他，犹豫半天，才叹口气：“巧得很，她许的也是贾家的人。”
贾珍眉毛一挑，眼睛亮了，刚才那股子凶劲瞬间没了，捋着短须笑：“哦？还有这等事？不知是我贾家哪房的少年才俊？我这族长可得好好贺一贺他。”
贾珍捋着短须，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得瑟的笑，心里乐开了花。这宁府的族长，贾家的主心骨，他在府里的地位，除了亲爹贾敬和荣府老太君，谁也压得住。
府里的事，大半都是他说了算，虽说他平日里嫌这些俗务麻烦，但贾家上下，没人敢不听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呢。
他估摸着，这小娘子许的肯定不是两府的嫡子，宝玉还小，离成亲早得很，贾琏去年刚娶了王家的姑娘，想来这主儿是族里的旁系子弟。
这神京城的贾家族人，哪个不是靠着荣宁两府过活？他贾珍说一句退亲，哪个敢不听？大不了多给点银子打发，实在不行来硬的，量他也不敢反抗。
秦业还不肯说，但见贾珍脸色越来越凶，只好叹口气：“是荣宁街后巷吴娘子的儿子，叫贾珑，他爹早死了，我当年和吴娘子定的娃娃亲。”
秦业叹了口气，说贾珑他爹没什么名声，还早死，可他娘吴娘子是神京城有名的女医，专给妇人看病，当年救过秦夫人的命，两家才结的亲，定了娃娃亲。
可现在不一样了，吴娘子两年前死了，没了当家的，贾家的家业一落千丈，秦业自己倒是做到了五品官，在神京不算顶好，但比贾珑家强太多了，这亲事本来就不般配，现在差距更大了。
秦业是个古板的读书人，说什么也不肯悔婚，可架不住贾珍逼得紧，心里也犯愁。
贾珍皱着眉，摸了摸下巴，问旁边的小厮喜儿：“这个吴娘子，我好像有点印象...”
喜儿嘻嘻一笑，凑上去提醒：“爷，您忘啦？她就是那个有名的丧门星，嫁过去不到一个月，丈夫就暴毙了，两府的婆子都说她是克夫命，她那短命鬼丈夫，是二房的贾老三...”
贾珍嗤笑一声，彻底松了口气，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崽子，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啧啧，这珑哥儿也可怜，老爷我心善，见不得族人受苦”，贾珍捋着短须，呵呵笑起来。
行吧喜儿，你去给那贾珑送一百两银子，就说让他把这婚约给解了，事后我再给他寻个营生混口饭吃。
喜儿凑上来赔笑：“老爷您心善，对族人都这么关照，不愧是一族之长，族里谁不把您当亲长辈？那贾珑指不定得感激得涕泪横流，还得给您磕响头呢！”
贾珍摸着短须笑：“虽说他是旁支，但也是我贾家子弟，我作为族长，总该尽点本分。”
说完他看向秦业，皮笑肉不笑：“这样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秦老先生觉得呢？”
秦业虽然心里不爽贾珍擅作主张，但碍于身份差，不敢多言，只能闷着没说话。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贾珍皱着眉，瞪向旁边小厮：“去看看谁！”
喜儿赶紧跑去开门，瞧见是个老仆。
秦业见状愣了：“秦忠，你怎么来了？”
那老仆脸犯难，犹豫半天凑到秦业身边小声说：“老爷，那位贾家大郎上门来了。”
秦业听完猛地瞪大眼，心里纳闷今天撞什么邪了，怎么一家接一家来提亲？这...这可咋办？一边是京城豪门，一边是有婚约的旧交，选哪边都不对，秦业头都大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算了，先回去看看那贾家子是什么人再说。
秦业回神，朝贾珍拱手：“贾将军，我今天家里实在有事，您说的这事先放一放，容我再想想，回头再议吧！”
这明显敷衍的态度让贾珍不爽，但他是场面上的人，还想娶秦业女儿，不好当场发作，强挤个笑：“老先生慢走，有空再好好想想，别错过这门好亲事。”
目送秦业走后，贾珍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换成一脸凶相，啐道：“呸，区区五品膳食官，算什么东西，跟金水河里的王八差不了多少，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要不是看在你女儿的份上，今天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发泄完，贾珍才顺了气，招手喊喜儿：“晚些时候，你多带几个人，去把那贾珑打发了，最重要的是把婚书拿回来！”
喜儿应道：“是，老爷！”
贾珍背着手看向窗外，脑子里浮现秦业女儿的样子，痴笑：“小美人，你跑不掉的...我贾珍想要的东西，从来没失手过！”
秦府里，贾珑坐了许久，还是腰杆挺直，面不改色，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连赵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老人，都暗叹这贾家大郎心性气度不凡。
这时，堂外丫鬟喊：“老爷回府了！”
贾珑听完眯了眯眼，把心思收回来，看向厅门，见个瘦老头缓缓进来，便慢慢起身，从容行礼，不卑不亢：“贾珑见过世叔。”
秦业抬头一看，眼前这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气度不凡，心里暗惊，这贾家子竟这么出众，比贾珍那个族长还让人顺眼，第一印象就给了极高的分。
秦业摸着胡子笑，眼里带了欣赏：“你就是珑哥儿吧？小时候见过你，没想到长这么大了，坐，上茶！”
贾珑笑了笑，拱手：“世叔请。”
寒暄完，两人相对而坐，秦业开口：“世侄现在读什么书？进学了吗？”
贾珑笑：“不瞒世伯，我生性顽劣，从小不爱读书，也没想过走科举路。”
秦业叹口气：“书还是要读的，不然怎么懂道理？”
秦业看着贾珑，开口问道：“你娘那手医术，你学了多少？”
虽说自古有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这孩子要是能跟着他娘治病救人，也算走了正道。
贾珑摇了摇头，答道：“不曾学过。”
秦业听完，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难道要去做买卖？”
可这大乾沿袭前朝的规矩，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
尤其秦业是读书人，最瞧不上满身铜臭的生意人。
贾珑再次摇头，轻声道：“我虽顽劣，但从没想着做买卖。”
秦业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贾珑的眼神越发不满。
这孩子空有好模样，难不成是个没本事的空架子？
可贾珑却只是淡淡一笑，正色道：“我虽不才，愿效仿荣宁二公去边关从军，凭刀枪搏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不辜负平生志向！”
秦业听完，心里猛地一惊，这孩子志向远大，果然不是寻常人。
可他还是捋着长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珑哥儿，你年纪轻，一腔热血，哪知道战场厮杀的凶险？一个不留神，怕是就死在乱地里！”
“军功哪是这么好挣的？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你能在那乱战场里保住命？”
秦业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真把可卿许给他，说不定没过门就成了未亡人。
面对长辈的质疑，贾珑没多争辩，只是微微一笑。
他起身走到院中的接雨瓮旁，瓮里种着荷花，一半摆着看，一半存雨水，满了少说五百斤沉。
贾珑稳稳扎了个马步，双手抱住瓮底，双臂猛地发力，低喝一声。
“起！”
那硕大的水缸竟被他生生举过了肩头。
这一幕把秦府上下都看傻了，连下巴都快惊掉了。
贾珑攥紧拳头攒着力气，把那只沉得离谱的接雨瓮举过了头顶。
院子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看直了眼，哇声一片。
“老天爷啊！”
有人先喊了句。
“那瓮少说也有几百斤吧？居然被他举起来了？”
另一个人跟着咋呼。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还有人咂着嘴。
向来稳得住的秦老爷，这会儿也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直勾勾盯着贾珑，差点没把自己胡子薅下来，颤着声喊。
“贤侄，小心着点！别把自己伤着了！”
贾珑笑着摆手，沉了沉气，慢慢收回另一只手。秦府上下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就单掌托着那五百斤的大瓮，稳稳举在半空。
“世叔别担心，我天生力气大，这点分量算不了啥。”
秦老爷看得直咽唾沫，眼神里的震惊都快溢出来了，连连夸。
“贤侄这力气，怕是能赶得上西楚霸王项羽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知道项羽，那可是力拔山气盖世的主儿啊！
贾珑在众人的敬畏目光里，把瓮轻轻放回去，脸不红气不喘，那几百斤的东西，在他手里跟个纸壳子似的。
他理了理衣裳，看向秦老爷，笑着开口。
“世叔，我有天生神力，再加家里传的武艺，不敢说比得过项羽吕布那等名将，但在战场上拼个出身，混个封妻荫子，应该没问题。”
“我今天展示这本事，不是显摆，是想让您知道，我有能力撑起自己的门户，护好家里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