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放回副驾驶，买家的电话就顶了进来，震得那叠旧发票哗哗响。
林彻扫了一眼时间，七点零六分，距离对方下班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你到哪儿了，我这边八点关门，过点我可不等。”
电话那头很吵，王哥明显已经没了耐心。
“车在服务区出了点小故障，我正在排查，解决后马上给你发定位。”
林彻没说死时间，更没提系统，只挑了现在能确定的内容。
王哥立刻抓住了“小故障”三个字，“不会是发动机有问题吧？”
“白天你验过车，发动机没拆过，保养记录也都在。”
“那可不一样，能趴窝的车，价格肯定得重新谈。”
林彻听明白了，对方这是趁机压价，“车况和报价下午已经确认，临时砍价就不必等我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冷哼一声，“七点四十之前给我消息。”
通话挂断，车里只剩雨点砸在车顶上的闷响。
高速救援加检测至少四百，今晚赶不到还要多出住宿费，买家再压三千，这趟基本白折腾。
林彻看向手机，系统界面依旧亮着，上面只有四个字，车辆自主脱困。
“你倒是会挑时候。”
系统没有回应，连个客服入口都没有，主打一个爱做不做。
林彻拿起副驾驶抽屉里的维修笔记，翻到电路检查那一页。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被父亲翻得起了毛，上面留着一行粗糙的字。
“启动无力先查接头，再看保险，别上来就换件，那是给修理厂送钱。”
林彻盯了两秒，从后座扯出旧雨衣套在身上。
他先确认后方没有来车，这才推门下车，冷雨立刻顺着衣领灌了进去。
引擎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机油味扑了出来。
林彻咬住手电，先打开保险丝盒，对照盖板图例找到启动系统对应的位置。
他用保险夹逐个拔出检查，金属片都很完整，没有发黑和熔断。
保险丝没问题，那就只剩供电和线路接触。
手电光移向蓄电池，负极接线柱上果然结着一圈白色氧化物。
固定螺母也松了，手指轻轻一碰，接线环就晃了一下。
“难怪你刚才只肯哼两声。”
林彻跑到车尾，掀开隔板，从里面拖出父亲留下的铁皮工具箱。
箱盖一开，扳手、绝缘手套和砂纸都按尺寸放着，连位置都和笔记里的草图一致。
林彻戴好手套，先拆下负极接线，再用砂纸把氧化层一点点磨掉。
冰凉的雨水顺着手腕往袖子里钻，没一会儿，半边胳膊都湿透了。
金属重新露出光泽后，他把接线环压紧，又拿扳手拧死螺母。
林彻用力晃了两下，接头纹丝不动，这才合上引擎盖钻回车里。
钥匙插进去，他没有马上拧，而是先关掉空调、车灯和车载充电器。
能省一点电是一点，老电瓶这时候经不起任何多余消耗。
钥匙拧到底，起动机发出一串比刚才更清楚的咔咔声。
声音只撑了两秒，仪表盘便跟着暗了下去。
林彻又试了一次，这回连咔哒声都只剩一下。
接触不良已经解决，剩下的问题很直接，电瓶彻底亏电。
这块电瓶用了四年多，平时启动就有些拖沓，今晚的低温只是补了最后一脚。
林彻靠回座椅，水珠顺着头发滴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附近没有其他车，服务楼离停车位又远，总不能拎着搭电线挨个问人。
他拿起手机，准备拨打救援电话，系统界面却抢先刷新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基础故障排查。”
“故障确认，蓄电池深度亏电。”
“自主脱困前置条件达成，新手援助物资已发放。”
副驾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储物箱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林彻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去。
那里面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几包纸巾、两根旧充电线，还有父亲攒下的加油票。
绝对没有能救命的东西。
林彻伸手拉开箱门，一个黑色方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外壳没有品牌和型号，正面只印着四个白字，应急电源。
旁边放着红黑两根搭电线，线材很粗，接口连半点灰都没有。
林彻把设备拿起来掂了掂，重量、触感和塑料外壳的凉意都无比真实。
不是手机中毒，也不是失业压力太大产生幻觉。
这个所谓的公路生存系统，真能往现实里塞东西。
林彻脑子里冒出一堆问题，可现在没空研究系统从哪儿进货。
他拿着设备再次下车，把红线接上正极，黑线夹在发动机舱的金属搭铁点。
确认夹口牢固后，他按下开关，绿色指示灯立即亮了起来。
林彻回到驾驶位，等了十几秒，再次拧动钥匙。
发动机猛地一震，紧接着发出低沉的轰鸣。
转速表指针迅速升高，晃了几下，最后稳稳停在怠速区间。
车灯重新亮起，两束光穿过雨幕，照出了前方一大片积水。
林彻握着方向盘，胸口那股闷气总算松了下去。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现在就该赶紧走，免得买家又找到新的压价理由。
可林彻没动，他看了一眼仪表盘，确认没有故障灯，这才重新下车。
应急电源被断开后，他擦干接口，仔细收进副驾驶储物箱。
随后他打着手电绕车一圈，查看轮胎有没有鼓包、裂口和明显亏气。
四条轮胎接地形态正常，胎纹里也没有卡进尖锐异物。
雨刷胶条有些发硬，好在来回刮动时没有跳动，前挡视线还能保证。
回到驾驶室，林彻踩住刹车，踏板阻力清楚，没有持续下沉。
他又在空车位里缓慢挪了几米，分别试了两次制动，车身没有明显跑偏。
确认车辆具备上路条件，他才重新系好安全带。
手机屏幕随即亮起，系统提示一行接着一行往外跳。
“车辆已成功启动，自主脱困任务完成。”
“检测到宿主对轮胎、视野及制动系统进行复检。”
“系统评价，宿主具备低级生存意识，未因急躁忽略次生风险。”
林彻盯着“低级”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会检查车况就是低级，那高级是不是得会手搓发动机？”
系统照例装死，手机顶端却弹出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721的储蓄卡入账人民币500元，附言，初始旅行补助。”
林彻把短信从头看到尾，又点开银行软件确认了一遍。
余额从二百三十二块五，变成了七百三十二块五，确实到账了。
五百块不算多，却刚好能补今晚的油费和车辆检测费。
对一个刚失业、房贷还没着落的人来说，这钱来得比任何安慰都实在。
系统界面再次刷新，“任务奖励，低风险路线预测卡一张。”
“可预测指定路线未来十二小时内的突发路况，详细条件待解锁。”
林彻还没看见道具在哪儿，下一条任务已经跳了出来。
“请宿主驶离当前高速，前往陌生道路，完成一次无导航备用路线规划。”
“任务限时两小时，失败将收回初始补助及新手物资。”
林彻抬头看向雨夜，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四十公里外有个等着压价的买家，前面还有一场看不清的雨。
系统偏偏让他关掉导航，去陌生道路上规划备用路线，这已经不是添堵，简直是精准投毒。
手机这时又震了一下，王哥发来消息，“七点四十没定位，我就走了。”
林彻扫了一眼时间，把维修笔记塞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父亲跑长途时留下过这一带的旧路记录，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剩下多少。
他没有马上使用路线预测卡，那东西的条件都没搞清楚，不能当成唯一依靠。
林彻挂上挡，先给王哥发去服务区定位，“车已启动，见面验车，临时压价免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回了两个字，“快点。”
越野车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前方出口指示牌越来越近，导航界面却被林彻亲手关掉了。
系统倒计时从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开始跳动。
林彻握紧方向盘，看着雨幕里的高速出口，“行，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把我往哪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