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凤英不自在的抽出手，“行了，回吧，这儿你帮不上忙，回去守着你爹。”
孟禾月拎着篮子起身，“那婶子傍晚早些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罗凤英冷着脸点点头。
她也没着急回去，罗凤英平日操持猪肉摊子太忙，吃穿一行全都要在外头买，甚至连根菜叶子也得上外头买。
她打算去集市上买上两捆白菜，再搭两个春萝卜。
春萝卜不比秋萝卜，又甜又嫩，不便宜，9文一斤，孟禾月冷静的掏了银钱，心里却疼得直滴血，买菜吃真是她头一遭了，要是院子里能自己种点，他们一家三口指定是够吃了，一年四季也能剩好几百文的菜钱，就是不知道婶子同不同意。
小姑娘一边盘算一边往家走去，小脸认真得很。
刚到四方巷就看见一姑娘抱着一大包袱往外走，孟禾月还伸手帮着扶了一把。
姑娘回头，有些削瘦的脸满是开朗，“多谢。”
孟禾月微微颔首。
“你是...英婶家的女儿吧？”
孟禾月点点头，“不知...”
女子爽朗一笑，“我今年十七，姓方”
“方姐姐好。”孟禾月连忙开口。
方春好闻言眼睛又弯了几分，“我还得去挨家挨户的送衣裳，就不招呼你了，回头来我家坐坐！”
孟禾月刚点头，人已经穿出巷子走远了。
罗凤英带着一身肉腥味回来的时候，孟禾月连忙迎上去，想要接她手里的套刀，被罗凤英避开了，“脏。”
孟禾月扬唇，“婶子，灶膛里有热水，你先换身衣裳洗洗，张大夫过来了，说要吃饭，我的菜都备好了，快得很，你洗完正好开饭。”
罗凤英嗫嚅几下干涩的唇瓣，院里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烟火气，她终是什么都没说，放下刀具进屋去了。
晚饭是一盆瘦肉炒白菜丝，还有个凉拌春萝卜，三人也就孟禾月吃得斯文些。
“这萝卜真不错！又甜又辣的！”老张头一口接一口，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咋样了？”罗凤英开口问。
“七日针都没施完，你急啥？”老张头翻了个白眼，“他那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多睡些不是坏事儿！得亏是遇着我了，要不真就...”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老头儿识趣的闭上了嘴。
送老张头离开，桌上的饭菜又是一扫而空。
孟禾月一边收拾一边笑，“张大夫说明儿早饭还要过来用呢。”
罗凤英皱眉，“不用理他，客栈那边每日早饭也送的。你夜里歇不好早上就多睡会。”
孟禾月回头冲她摇摇头，“不睡，我本来也要起来给婶子做早饭的。”
罗凤英还要再说，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随你。”
天一黑基本就没什么可以活动的事，孟禾月又不做针线活，也不读书的，没必要浪费油灯，她索性坐在院子里，等着头发干透就去歇下。
自从孟岩赘进罗凤英的屋里，他就占了罗凤英的床，罗凤英就在床边支了个小塌睡，左右孟岩除了白日里的汤药，夜里也不用人照顾，罗凤英也能睡挺好。
她看着床上的人半晌，手伸出去，快要触及对方时又顿住，从前都看不上她，如今...怕是更看不上了...罗凤英红了眼底，左右...都是她的人了！就是死，碑上也得刻她的姓！
罗凤英吹灭油灯翻身躺下，床上的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突如其来的不快，悄悄皱了皱眉，只是黑夜里无人看见。
孟禾月又做噩梦了，又是那片白茫茫的雾，能见的地方似乎宽阔了些，可依旧是方寸之地，满地的人或坐或躺，双眼无神，唇瓣干裂，凹陷的皮肤也不知道是缺水多久了。
“下雨了！下雨了！”
孟禾月听见人群中有人喊道。
随即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顷刻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她看着人们欢呼，大笑，一群人仰着头接受老天的滋润，孟禾月揪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再次睁眼，已经卯时了，孟禾月揉揉沉重的脑袋，这一回倒是没有吓醒，可从她第一个噩梦开始的那对母子，她依旧能清晰的记得长相。
孟禾月看着蒙蒙亮的窗外，这...对吗？她到底...是怎么了呢...
她不知道，达县聚宝坊的后院，同样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林岳东皱眉翻身下床，自那日在古来寺收拾了陈有福，回来后他便噩梦不断。
起先只是变猪变狗，被人屠杀。这两日好了，变人了，可梦里的自己不受他所控，要不就是被毒打，被抢钱。昨夜更甚，他居然变成了一三岁小儿，令他惊醒的，是那口滚烫的大锅，都说梦里没有痛觉，可林岳东依旧觉得那煮他的温度，烫醒了他。
林岳东拎起茶壶往嘴里灌，烧杀掠夺，银钱、粮食、药材，都是他梦里的主角，男人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罗凤英起来了，孟禾月不再多想，连忙起身收拾。
家里米面又多的，罗凤英过完年直接买够了一年的口粮，这会儿才不过四月初，即使多了几张嘴，也暂时够吃。
孟禾月抓了一把杂粮面，混着猪油渣和葱花，烙成一个个厚饼子，又炒了一盘辣土豆丝，饼一切开，裹上土豆丝，香得人直皱眉。
昨天还剩的一个春萝卜她给煮了一大锅素萝卜汤，萝卜舀起来就是一个素菜，那锅汤她全给灌进了大竹筒里。
张民初进来的时候满足的眯了眯眼，“又吃好东西～”
孟禾月笑着招呼他坐下，扭头去喊罗凤英，“婶子！吃早饭了！”
依旧菜汤都没留下，罗凤英拎着刀具要出门，孟禾月连忙把灶上的竹筒递过去，“婶子！”
罗凤英回头。
孟禾月弯弯眉眼，“别喝井水了，凉。素萝卜汤，甜滋滋的，喝这个。”
罗凤英接过，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孟禾月笑笑，等她中午去给婶子送饭，去杂货铺子瞧瞧茶叶，家里一颗茶叶也没有。
张民初扎了针，说下午还要过来吃饭就离开了，孟禾月在家也没闲着，她爹的衣裳是罗凤英换下来的，她把一家三口的衣裳都收到院子里，打算好好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