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石门被韩石头一锤头地震开了一条缝，暗金色的钝火气息扑面而来，比之前浓了百倍不止。
萧衍握着太虚钝剑，剑身上的字感应到了外面的气息，暗金光猛地亮了一瞬。他迈步跨过石门——
地宫，比想象中还要大。
不是什么阴森的地下洞穴，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圆形石殿。殿顶高不见顶，像被钝剑削平了山腹掏出来的空间。四壁不是石头，是老砧锤了五百年的砧铁，泛着哑光的暗金色，和萧衍丹田里的常钝金丹同出一源。
石殿中央，悬浮着一团东西。
那不是气，不是雾，是一团翻滚的暗金浊流——像一锅被烧开了五百年的老汤，里面全是无序的、躁动的、混乱的力量。这就是乱道之气的源头。太虚当年用自己的身体做炉鼎，用钝火做温，硬生生把这团浊流了五百年，让它不至于涌出去祸害万族。
浊流下方，盘坐着一道身影。
不是骷髅，不是尸体，是一道透明的虚影——太虚的残念。五百年了，他的肉身早就化成了地脉的一部分，但残念还在，坐在浊流下面，双手按在浊流底部，像在给那锅老汤调火候。
来了……太虚的残念睁开眼，目光落在萧衍手里的钝剑上，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我的剑，终于回来了。
萧衍握着钝剑，闷声道：前辈，我来焐化它。
不急。太虚残念摇了摇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乱道之源躁动了五百年，不是一时半刻能焐化的。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石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道裂缝。不是天然的，是被人从外面劈开的。裂缝边缘的砧铁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啃过，泛着黑红色的锈迹，和殿内温厚的钝火气息格格不入。
有人来了。太虚残念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地底的地火通道挖进来的。他们追了这团乱道之气三百年，想把它吞了。
萧衍眉头皱了起来。
蚀日教。玄霖老龙跟在后面走进石殿，龙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一个专门修炼吞噬之道的邪修宗门。他们从地脉深处挖洞，追着乱道之气的地脉痕迹找到了这里。这些人……不是来镇封的，是来吃的。
话音未落，那道裂缝里涌出了黑潮。
不是水，是人——上百个黑袍人，从裂缝里鱼贯而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身上的黑袍绣着血红色的日蚀纹，每一张脸都藏在兜帽下面，只露出一双双泛着血光的眼睛。为首的一个人高出其他人半个头，黑袍上绣着金色的日蚀纹，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不是没有，是被某种秘法抹平了，只剩下一张光滑的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蚀无痕，太虚残念看着那个为首的人，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冷意，三百年了，你还阴魂不散。
太虚老儿，你死了五百年，还管得这么宽？那个叫蚀无痕的人开口了，声音不是从一个嘴里发出来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重叠，像几百个人同时说话，这团乱道之源，我追了三百年。混沌初开的无序之力，吞了它，我就能突破元婴，甚至……化神。
他抬起手，黑袍下的手掌伸出——五指不是肉长的，是黑色的骨爪，每一根指骨上都刻着吞噬的道纹。骨爪一握，石殿里的乱道之气猛地躁动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小心！萧衍一步跨前，钝剑往地上一插，的一声，暗金光铺开，把躁动的乱道之气重新稳。
但已经晚了。
蚀无痕那一拽，虽然被钝剑挡了大半，但还是扯出了一缕乱道之气。他把那缕浊气往嘴边一送，直接吸了进去。黑袍下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骨爪上的道纹亮起血红色的光。
哈哈哈哈——重叠的笑声在石殿里回荡，果然是混沌初开的无序之力！吞了它，我就是天下第一！
太虚残念叹了口气：蠢。乱道之气不是用来吞的，是用来焐的。你强行吞噬，只会让它更乱，最后反噬你自己。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蚀无痕一挥手，上百个蚀日教弟子同时散开，像一群黑乌鸦，占据了石殿的另一半空间。他们每个人都掏出了一面黑色的幡，幡面上绣着日蚀纹，往地上一插，黑红色的煞气冲天而起，和乱道之气的浊流搅在了一起。
石殿开始摇晃。不是地震，是乱道之气被蚀日教的吞噬煞气引动了，像一锅被加了冰水的热油，炸了。
危险与机缘
浊流翻滚得更加剧烈了。太虚残念坐在下面，双手按得更紧了，但明显吃力了不少——五百年的残念，本来就快散了，现在又被蚀日教这么一搅，快压不住了。
萧小友，太虚残念的声音开始飘忽，乱道之源躁动了……但它的核心……露出来了……
萧衍抬头看向浊流。果然，在浊流翻滚的正中心，有一个东西在发光——不是暗金色，是青金色。像一颗种子，被裹在浊流的最深处，随着浊流的翻滚若隐若现。
那是……赤凰凤眸一凝。
混沌源种。太虚残念的声音像风中的烛火，混沌初开时，第一缕从无序中诞生的有序之力。它藏在乱道之源的最深处，被浊流包裹了五百年。本来需要慢慢焐化浊流才能取到它，但现在……浊流被蚀日教搅动，源种露出来了。
玄霖老龙龙眸一亮：混沌源种？传说中能镇万道、定地脉的无上机缘！
危险与机会，果然并存。萧衍握着钝剑，丹田里的常钝金丹稳稳转着，蚀日教搅动了浊流，让源种现世——这是危险，也是机会。但源种只能以稳道收取，他们拿不走。
拿不拿走得走！蚀无痕听到了混沌源种四个字，骨爪猛地一指萧衍，杀了那个拿钝剑的！混沌源种是我的！
上百个蚀日教弟子同时动了。黑幡一摇，煞气像潮水一样冲过来，不是冲萧衍一个人，是冲整个沉碑宗和万族联军——他们要杀光所有人，独吞混沌源种和乱道之源。
咚——
韩石头的锤头砸在了地上。不是砸人，是砸节点——他找到了地脉眼，一锤下去，稳晶亮起暗哑的光，把冲过来的煞气震散了三分。
实，稳。他闷声道，锤头横在胸前，像面盾牌。
沈璃的照妄镜冷光一扫，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蚀日教弟子的煞气照得干干净净。她冷冷丢了一个字。
苏灵儿和涂山雅的藤丝从地下钻出来，不是缠人，是织网——常心藤的韧劲织成了一张暗金色的网，挡在联军前面，把煞气挡在外面。
……齐。两个人同声道。
狼小石跟在韩石头旁边，小锤头地砸着节点，虽然力道还嫩，但心已经稳了。血牙带着黑风狼族的战士站在他旁边，狼眸里闪着光——他们不是来抢机缘的，是来守的。
陈九算的铜盘叮叮当当敲得震天响，沙哑的嗓音念得比之前还密，响彻整个石殿：
蚀日教入侵，破坏公物——地宫石壁被劈裂缝一条，亏损五千两！黑幡一百零八面，材质低劣，合计值一万两！但他们身上的骨爪道纹是混沌骨炼的，合计值五万两！打赢了缴获全部，净赚四万五千两！加上混沌源种无价之宝暂估十万两，合计十四万五千两！半分错漏都没有，划算！太划算了！
全场：
都打起来了你还在算账？！
但这一次，连太虚残念都笑了：陈老哥这算盘，比我的钝剑还利索。行，这笔账，算得对。
小兔子：无心破煞
蚀日教的煞气太强了，黑红色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过来，沈璃的镜光和苏灵儿的藤网被冲得摇摇欲坠。韩石头的锤头砸得越来越快，但稳晶的光在煞气的侵蚀下开始发暗——煞气里有吞噬之力，能啃食一切能量。
就在藤网要破的时候，一道粉色的影子地窜了出去。
是小兔子。
它没去打架，也没去啃煞气，而是直接窜到了石殿中央，窜到了那团翻滚的浊流旁边——太虚残念的虚影旁边。它歪了歪头，看着太虚残念，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把头顶藤冠上那朵暗金色的花摘了下来，放在了太虚残念的手边。
太虚残念低头看着那朵花，虚影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残念将散的悲凉，是像看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无心之礼……他喃喃道，兔子不懂什么是稳道，但它知道什么是。敬太虚，敬前辈，敬一起走过的人。这比什么道法都纯粹。
他抬起手，虚影的手按在那朵暗金花上。花亮了，暗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蔓延到整个虚影，然后——虚影不再是虚影了，凝实了一瞬，像五百年前那个坐在太虚墓里焐铁的老者。
萧衍，太虚残念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有力，混沌源种现世，蚀日教搅局。现在的情况，靠你一个人不够快了。
那怎么办？萧衍握着钝剑，暗金光和浊流对抗着。
万族同心，一起焐。太虚残念抬起手，指向浊流中心的青金色光点，混沌源种需要稳道气息才能收取。你们三千人，每人分出一丝最纯的意——不是力量，是心意。三千份心意汇在一起，像三千根藤丝拧成一股，足以把源种从浊流里出来。
萧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人。沉碑宗的、龙族的、凤族的、麒麟族的、狐族的、黑风狼族的……三千张脸，三千双眼睛，但眼神里只有一个东西——稳。
他闷声道，三千人，同心焐种。
收束
石殿里，两股力量在对抗。
一边是蚀日教的黑红煞气，像潮水一样汹涌，想吞噬一切；另一边是沉碑宗和万族联军的气场，像老砧一样沉实，像常心藤一样韧，像公账一样清。
萧衍站在最前面，钝剑插在地上，暗金光铺开。韩石头的锤头砸着节点，沈璃的镜光照着虚妄，苏灵儿和涂山雅的藤丝织着韧网，陈九算的铜盘念着公账经，狼小石的小锤头跟着砸，三千人同时分出一丝心意，汇向萧衍的钝剑。
钝剑上的字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太虚残念坐在浊流下面，双手按着源种，虚影在暗金花的光芒中越来越凝实。他看着萧衍，看着三千人，嘴角弯了一下：
稳道……后继有人了。
石殿外，地火通道里还有更多的黑影在往里涌——蚀日教的援军到了。但萧衍没回头，丹田里的常钝金丹圆满地转着，哑光的暗金色和钝剑的光融在一起，像在说：
来多少，焐多少。
风从地宫的裂缝里吹进来——不是煞气，是地脉深处的沉香气，带着太虚墓五百年的沉淀，带着常心藤的韧劲，带着三千人的同心气，吹得满殿的藤叶簌簌作响，像在念一句话——
慢，才是最快的路。稳，才是最实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