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虚影撕裂空气,直贯林默心口。
红袖在看到母亲出手的同一瞬间便已扑了出去。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林默身前。
但这一次她做不到了,她母亲的修为远超于她,化神大妖的威压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拼尽全力伸出手臂,指尖离林默的肩膀只差寸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利爪虚影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林默的胸膛,绝望的悲鸣从喉咙深处涌上来,那声音不像化形后的人声,更像是她本体,困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嘶喊。
在利爪虚影即将触碰到林默的瞬间,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默站在原地,瞳孔中那道利爪虚影急剧放大。他什么也做不了。化神大妖在近距离出手,他别说闪避,连呼吸都被那股威压死死扼住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利爪虚影上那股冰凉的气息,像是深冬里最冷的那一阵风,已经触到了他胸口的皮肤。
云娘更是被化神威压钉在原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利爪虚影停住了。锋锐的爪尖已经刺破了林默胸口的衣袍,在他皮肤上压出几点极细的血珠,但也就仅此而已。那股冰凉的气息在触及他皮肤的同一瞬间忽然消散,虚影带来的罡风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滚出数丈才停了下来。
林默睁开眼,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胸口有几道极浅的划痕,血珠已凝,连伤口都算不上。罡风将他掀翻在地,摔得不算轻,但远没有伤筋动骨。他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尘土,动作还有几分僵硬。
红袖和云娘几乎同时冲到他身旁。云娘伸手探了探他胸口那几道血痕,确认没有大碍,绷紧的肩膀才松了下来。红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双竖瞳凤眸还在不住地颤抖,眼眶里蓄满了尚未落下的泪。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
美妇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讪讪地撇了撇嘴,方才那股化神妖王的冷厉气势在这一撇嘴间消散了大半。“没想到你竟如此看重这小子。你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个人族修士了吧?”
红袖的脸腾地红了,却没有否认,也没有躲开母亲的目光。她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攥着林默的衣袖,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那好,母亲便成全你。”美妇叹了口气,转向林默,语气重新恢复了化神妖王的威严,“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便发下天道誓言,今生今世不得辜负我的女儿。”
林默愣住了。他看了看红袖。红袖正看着他,那双凤眸里的惊恐尚未散尽,却已浮现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从青莽山废弃矿脉的初见,到果林里她满身是血接过他两枚止血丹时眼中的茫然,到百花坊曲廊上那个倚着朱漆廊柱目送他离去的赤红身影,到方才她两次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他面前,这些画面在他眼前一一掠过。他早就明白了,红袖的心意。
但此刻红袖母亲却忽然态度骤变,让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方才不是还说人妖殊途、染指便死吗?怎么转眼就要他娶她的女儿?
“前辈,方才您不是说人妖殊途——”林默试探着开口,话还没说完便被美妇不耐烦地打断。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和她结成道侣。只要红袖进阶化神,妖气彻底蜕化,你们二人在一起便全无妨碍。人族修士与我妖族的化神修士结成道侣的,自古以来大有人在。我只问你,愿不愿发这个誓。”
林默没有再犹豫。他转头看向红袖,目光平静而郑重:“红袖,你知道我已有道侣,而且不止一个。”
红袖用力点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还是这样,有什么事总要先说清楚,生怕亏欠了谁。
美妇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事。人族大能修士,有多个道侣的人比比皆是,反而真正只有一个道侣的才是少之又少。修仙者寿命悠长,同时有多个道侣也是正常的事。我不管你有几个道侣,只要不辜负我的女儿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补上了那句熟悉的警告,“但切记,在红袖进阶化神之前,你二人不可做出越轨之举。否则——你小命不保。”
林默和红袖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泛起几分尴尬。两人连忙称是,红袖更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赤足,耳尖红得透明。
林默不再迟疑,抬手掐诀,以精血引动天道誓约。一道灵光自他指尖飞出,没入天际,天道誓约成立。
红袖的母亲看着这一幕,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她拉起红袖的手,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既然答应过不干涉你二人,娘也不会再逼你嫁给黑狐。但红袖不能跟着你在人族地界闯荡,人族对我妖族修士有敌意的人比比皆是,你如今才刚化形,遇到真正的化神老怪怕是连逃都逃不掉。太危险了。红袖先随娘回洞府,等她什么时候进阶化神了,你可再来青莽山寻她。”
红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见母亲态度坚决,便没有再争辩。既然母亲已经不反对她和林默在一起,只是让她回洞府修炼到化神,这个条件她可以接受。她走到林默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胸口的衣襟上被罡风撕出的裂口,手指在那些布料毛边上轻轻碾过。指尖在他心口前停了极短的一瞬,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收回手,对他笑了一下。
“你等着我。等我到了化神,我去找你,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找得到。”
林默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到她手里。里面是上品止血丹,这是上次给你用过的疗伤丹药,效果你试过的。别在轻易涉险受伤,等着我来寻你。
林默拿出一枚玉符道:“这是人族修士的高阶传音玉符,只要我不离开这个大陆,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红袖点点头接过玉符,林默又拿出一枚自己用的留下红袖的神魂印记。
红袖娘亲没有再催促,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待两人道别完毕,她揽住红袖的肩头,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青莽山脉最深处飞去。那道流光飞出不远,忽然停了一瞬,红袖回过头来,朝林默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才被母亲带着,消失在云层深处。
林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遁光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几道已被止血丹愈合得只剩浅痕的划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云娘。
一脸郑重道:“眼下的难题是——大长老死了。怎么和丹塔总部交代?化神老祖都知道大长老是带着我返回总部的。人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了,肯定不行。直接说他要对我搜魂,我反抗之下杀了他,恐怕也不妥,说了也没人信。”
云娘略一沉吟:“既然之前我们商量过去长生谷,不如现在就走一趟。苍梧城你暂时不回去了,先去青木仙城看看长生谷的情况。若有机会,就加入这个青木域最顶尖的势力。”
林默点了点头。青莽山脉的晨雾已完全升起,将远处那座最高峰的山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飞跃那座最高的山峰远远的就能依稀看到一座规模宏大的仙城,便是青木域第一大城——青木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