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来到这片大陆后他从未接触过化神修士,但这种强度的威压他太熟悉了。苏清鸢化神后的威压,与此刻美妇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如出一辙——那种让人近乎窒息、无处不在的磅礴威压,绝不会错。不同的是,这美妇周身流转的灵力并非人族修士的纯净灵气,而是与方才红袖出手时一模一样——磅礴、蛮荒、带着妖兽特有的凶煞之气。
化神大妖。
林默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前驱狼,后进虎。元婴后期的大长老,几人联手还险象环生,数次险些丧命,而眼前这位,是战力比同阶人族修士更恐怖的化神妖王。跑就更不可能了,在化神大妖面前,元婴金丹修士再快的遁速都是笑话。
云娘在化神威压下双腿发颤,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已是勉力支撑,脊背被压得微微弓起。林默因神魂强度远胜于她,反而没有那么狼狈,但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美妇人从虚空中缓缓落下,双足踩在碎石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那目光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脊背发凉。像是在审视两件无足轻重的物件。两人连忙以极低的姿态躬身见礼,不敢抬头。
“刚才是你们二人在此与人斗法?”美妇冷声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对方人呢?”
林默心中飞速盘算。在化神大妖面前撒谎是自寻死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而这双眼睛显然已经看过了太多把戏。大长老与这化形大妖有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死人更不会开口。他深吸一口气,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大长老的尸体,放在地上。
美妇扫了一眼尸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默身上,语气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除了你们三人,可还有别人?”
林默心头猛地一紧。她有可能是冲着红袖来的。可她究竟是谁?是红袖的同族?是她的长辈?还是她的仇敌?万一这美妇是红袖的敌人,自己一旦暴露红袖就在戒指里,后果不堪设想。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没有别人。就我们二人联手斩杀的此人。此人欲对晚辈搜魂,晚辈被逼无奈,才反抗杀了他。”
美妇冷哼一声,山崖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中期,能联手斩杀元婴后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语气骤降如寒冰,“想死不成。”
林默面色如灰。他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焦急之下,他脱口而出:“还有一个化形灵兽助我!”
美妇听到“化形灵兽”四个字,面上的怒容忽然一滞,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但那喜色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更盛的暴怒所取代。她那双凤眸猛然圆睁,周身妖气翻涌如怒涛,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冷厉:“你竟敢收她做灵兽?我生吞了你!”
话音未落,她单手凌空一吸。林默只觉得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凌空提了起来。他双脚离地,喉骨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干,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击太阳穴的闷响。云娘想上前,却被化神威压牢牢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只无形的手忽然松了。林默摔落在碎石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下呼吸都扯得喉管火辣辣地疼。
“立刻,马上,把她放出来,解除神魂烙印。”美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漠如冰,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否则,你连喘气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林默喘着粗气,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也来不及多想,直接解开空间戒指的禁制,将小金放了出来,抬手便解除了与小金之间的神魂烙印。金发小童落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美妇,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美妇低头看着这个只到她膝盖的小童,脸上的怒容微微一滞。她转头看向林默,语气里的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又浓了几分:“你说的灵兽——是他?”林默道:“正是。”美妇眼中杀意暴涨,单手一抬,五指化为利爪虚影,锋锐的爪尖直指林默心口:“还不说实话,看来真是活够了。那就去死。”
利爪虚影已到眼前,快得连林默的神识都来不及反应。就在爪尖即将贯穿他心口的瞬间,一道火红的身影从空间戒指中飞出,挡在了他面前。美妇见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便撤了法术,利爪虚影在她身前寸许处凭空消散,化作一缕微风拂过她的发梢。
正是红袖。她化为人形,依旧是那身赤红如血的长裙,但面色苍白如纸,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上品止血丹让外伤愈合了大半,内伤却恢复得极少,光是站着便已摇摇欲坠。她一直在空间戒指内疗伤,直到林默打开禁制放小金出去,这才睁眼看到那道利爪虚影,不顾一切地飞身出来。林默连忙扶住虚弱的红袖,却见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对着美妇低下头,乖巧地喊了一声:“母亲。”
林默和云娘同时愣住。母亲。这化神妖王,是红袖的老娘。
美妇眼中的杀意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脸不加掩饰的慈爱。她上前一步,伸手抚上红袖苍白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没事就好。娘明明感应到你的气息在这一带出现了,怎么忽然就从这个位置消失了。原来是进了他的空间戒指。”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林默,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刚才你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红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默抢先道:“我们是生死之交,是好友。”美妇根本没理他。林默讪讪一笑。红袖也小声道:“他叫林默,救过孩儿的命。”
美妇轻轻“噢”了一声,再看向林默时,眼神里的冷淡已淡了几分。她淡淡道:“既然你刚才又从娘手上救了他一次,一命抵一命,这份恩情算是还清了。”她拉起红袖的手,语气不容商量,“那就随娘回洞府吧。不辞而别跑出来这么久,回去看怎么罚你。”
“母亲,我不回去。”红袖挣脱她的手,语气倔强,“回去你又要让我嫁给黑狐。我以后——我要跟着林默。”
美妇面色微变,语气冷了几分:“黑狐有什么不好?他是娘看着长大的,整个青莽山脉最年轻的化神大妖,血脉纯净,实力强横。你如今才刚进阶元婴化形不久,黑狐不嫌弃你便不错了。难道是为了这人族小子?”她说着,目光冷冷地扫向林默。林默见美妇不善的目光,面露尴尬,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前辈误会了,我们是好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样。”
美妇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山崖间回荡,震得碎石簌簌滚落。笑罢,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你想多了,小朋友。如果你们二人真有什么,你早就死了。你不知道人妖殊途吗?我们妖族的妖气,不到化神根本就不能全部蜕化。你一个金丹期的人族修士,若是染指妖族元婴女修,就一个字——死。”
林默暗道我没想染指啊,但这话他绝不敢说出来,怕被这喜怒无常的化神妖王一爪子抓死。他只能恭敬道:“前辈明鉴,晚辈也是刚刚才知道红袖前辈的真实身份。”
美妇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是女人,我女儿为什么这么护着你,我懂。她涉世未深,化形不久,心性还是少女,被你几句话一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为了断了她的念想,只能你自认倒霉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抬手,五指化为利爪虚影,再次朝林默心口抓去。这一爪比之前更快、更狠,爪尖撕裂空气时带起尖锐的爆鸣声,林默甚至来不及后退——爪尖已到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