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顺着姜含的目光看向地图上的进攻路线，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抓起挂在帐门口的号角，就要吹响召集核心成员议事。帆布被风猛地吹得掀开一角，带着山底湿气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长桌上的树皮情报轻轻晃荡，烛火晃得人影在墙上来回摆动。
姜含抬手按住加尔的手腕，指尖带着雷霆特有的微麻触感，让加尔躁动的情绪瞬间平复半分。冷风吹动帐角，带着山林里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远处铁匠铺淬火的硫磺味扑进帐内，呛得人喉咙微微发痒。姜含侧身让开风口，目光扫过帐内已经聚集过来的三位核心队长，沉声道：“先别急着声张，我们先核实情况，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艾莉娅起身合上帐门，帆布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校场的呼喊，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脆响。牛皮地图铺在原木桌面上，木纹的粗糙纹理透过牛皮传到掌心，上面的红蓝标记被烛火照得格外清晰，望风镇的红色圈痕里，还留着加尔昨晚标注的教堂位置，墨迹还带着淡墨的松烟香。
加尔松开握号角的手，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留下一道淡淡的汗痕。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帐门口的护卫队长，声线压得极低：“你现在带两个人去汤姆住的帐篷，问问他今天回来没有，再查查他负责的采购清单，昨天他说要去山外小镇买疗伤草药，现在有没有回到聚居地。”
护卫队长握紧腰间的剑柄，金属剑柄碰撞皮革腰带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掀帐出去，靴底踩在营地的松针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渐渐远了。
帐内所有人都站在长桌旁，没有人说话，烛火跳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帆布帐壁上晃来晃去。姜含端起桌上冷掉的野菊花茶，粗陶杯壁带着冰凉的湿气，她抿了一口，清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她能感觉到掌心的雷霆纹路在微微发烫，那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的本能预警，天罚之雷从不撒谎，这里确实藏着背叛的味道。
加尔摩挲着腰间的燧石打火袋，皮革袋子被他摸得油光发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汤姆跟着我快三年了，从反抗军还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就跟着我，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利益动人心，教会开出的价码足够高，别说三年，就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也会反水。”姜含放下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负责对外联络和采购，进出聚居地从来没人拦着，把情报带出去太容易了。精灵说对方提前藏了一千多人在西侧山林，时间正好对上，他昨天出发采购，正好能把我们的进攻时间和路线送出去。”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队长掀帐进来，头盔上还沾着外面的草屑，他脸色发白，朝着加尔抱拳行礼：“首领，汤姆的帐篷里没人，铺盖都收走了，负责岗哨的兄弟说，他昨天清晨出了山口之后就没回来，我们问了采购队的其他人，他根本没跟采购队一起走，自己单独走了另一条小路。”
加尔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烛火照得他脸色铁青，胡须都因为愤怒微微颤抖：“好，好得很，我还真是瞎了眼，把一头狼养在身边。”
帐内几个核心队长瞬间炸开了锅，刀疤脸的步兵团队长狠狠一拳砸在长桌上，震得桌上的地图都跳了起来：“这狗娘养的叛徒，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看他看姜含令牌的眼神就不对，果然是教会派来的内鬼！现在怎么办？计划全泄露了，我们去望风镇就是钻进人家的口袋，等着被人包饺子啊！”
穿皮甲的弓箭队长皱着眉头，手指挠了挠鬓角乱发，松脂的味道顺着他的动作飘过来：“我看要不就推迟进攻吧，现在对方全准备好了，我们贸然出去就是送死，不如先退回山里，重新换个进攻时间，等他们放松警惕了我们再动手。”
“不行，推迟不了。”姜含开口打断了争论，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帐内安静下来，“大司祭已经在望风镇抓了三百多个平民，等着三天后献祭激活魔法阵，我们推迟一天，就多三十个平民要被杀死，等我们重新准备好，献祭早就完成了。到时候那个大型魔法阵激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按照之前精灵给的情报，那个魔法阵是用来打开禁忌圣所入口的，真让他们打开，整个山下平原都会变成废墟。”
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望风镇旁边轻轻圈出青石镇的位置，黑色的墨迹在牛皮上晕开一点，青石镇是望风镇后方的补给据点，连接着望风镇和王国主城的粮道，所有的军械粮草都要从这里经过，现在王国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到望风镇埋伏，青石镇的防守必然空虚。
艾莉娅俯身看着地图，指尖点在青石镇西侧的森林小路，那里是精灵斥候常走的秘道，没有守军巡逻：“我们精灵的斥候之前侦察过青石镇，那里原来只有五百守军，上周调走了三百人去望风镇，现在只剩下两百多个老弱残兵，而且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们会绕到那边去，城防几乎没怎么修缮。”
姜含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蓝色进攻路线，原来的路线是从西侧山林直奔望风镇北门，正好钻进对方提前布好的埋伏圈。现在改道，只需要绕过西侧山林，从精灵斥候发现的秘道插向青石镇，半天就能赶到，对方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放弃现成的近路，绕远路去打后方的补给点。
“计划泄露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姜含炭笔顿了顿，在原来的进攻路线上画了一道虚线，又从侧面画了一条实线直奔青石镇，“汤姆把进攻时间和路线送给大司祭，大司祭必然会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到望风镇的埋伏圈等着我们，青石镇就成了他的软肋。我们将计就计，表面上按照原计划出发，让少量前锋部队沿着原来的路线走，故意暴露行踪吸引他们的注意，主力直接绕路偷袭青石镇，拿下青石镇，就断了望风镇的粮草补给，还能堵住他们后退的路，到时候里外夹攻，埋伏的敌人不战自乱。”
加尔凑过身来，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青石镇的位置，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反过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想在望风镇收我们的网，我们就端了他的老窝，让他的网变成一张空网。”
“没错。”姜含点头，指尖敲了敲地图上青石镇的粮库标记，“而且青石镇的粮库里存着够望风镇全军吃三个月的粮草，我们拿下粮库，不仅自己有了补给，还能让望风镇的敌人饿肚子，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另外，大司祭之所以敢把主力都调去埋伏，就是笃定我们不敢分兵，更不敢绕去打后方，我们偏偏这么做，打他一个意料之外。”
刀疤脸步兵团队长摸着脸上的刀疤，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那风险呢？要是我们主力绕过去的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要是对方留了后手在青石镇怎么办？”
“我们提前一天出发，今晚就走，天黑路难走，对方的斥候不会想到我们会提前动身，更不会想到我们改了路线。精灵族的斥候可以提前帮我们清掉沿路的岗哨，只要我们走得快，天亮前就能赶到青石镇外，根本不会被发现。”姜含看向艾莉娅，艾莉娅微微点头，证实了她的话，“至于青石镇的后手，精灵斥候已经核实过，确实只有两百守军，而且都是跟不上行军的老弱，大部分都是用来搬运粮草的辅兵，根本没有战力。我们八百精锐过去，拿下青石镇用不了一个时辰。”
弓箭队长摸着下巴，眼睛里也露出了笑意：“我看这个计划可行！原来我还担心推迟进攻会让那些平民白白送死，现在好了，不仅不用推迟，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我同意姜含的计划。”
另一个骑兵队长也跟着点头：“我也同意，汤姆把假情报送过去，正好让我们牵着敌人的鼻子走，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改打青石镇。”
加尔扫了一圈帐内的核心成员，所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伸手拿起号角，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声线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那就这么定了！所有人立刻回去调整部署，前锋部队留一百人，由刀疤带队，按照原计划走西侧山林，故意让敌人发现踪迹，把他们牢牢钉在埋伏圈里。主力七百多人，立刻收拾装备，提前一天出发，跟着姜含和艾莉娅走精灵秘道，直奔青石镇！”
所有核心成员齐声应命，声音震得帐顶帆布都微微晃荡，烛火跳了一下，落下一点滚烫的烛泪，滴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众人转身出帐，靴底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帐外很快传来集合整队的呼喝声，金属兵器碰撞的脆响顺着风飘进来，带着战前特有的紧张感。
加尔收好地图，卷成一卷塞进牛皮筒里，递给姜含：“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
姜含接过牛皮筒，系在腰间，冰凉的筒身贴着腰侧，她抬手按了按掌心的雷霆纹路，纹路里的微光顺着血管轻轻跳动，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道。帐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沉到山后，山林里慢慢起了雾，雾气带着山底的潮气扑进来，沾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走出营帐，营地的篝火已经点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士兵们沉默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整理装备的细碎声响，空气里带着干柴火燃烧的烟味，混着麦饼和面饼的麦香气，飘在微凉的风里。所有人都按照新的部署整理行囊，动作麻利而有序，没有人露出慌乱的神色。
姜含站在营帐前的土坡上，看着下方整整齐齐排成队列的士兵，黑色的劲装在暮色里连成一片，腰间的刀柄露出统一的黑色缠绳，那是布拉姆刚刚翻新好的武器，每一把都开了刃，带着冷冽的寒光。
加尔走到她身边，抬手敲了敲腰间的牛皮酒袋，酒袋里的麦酒晃出轻微的哗啦声。他抬头看向山外沉沉的夜色，星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崎岖的山路上，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整理好行装，跟着领路的精灵斥候，顺着山间小路往山下走。草鞋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只有林间夜虫偶尔的鸣叫声，顺着风飘在队伍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