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旋转的钻头，像个失控的疯狗，直接砸向那块没固定的生铁锭。
“咔——嘎啦！”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声，在车间里炸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爆发。
那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进口合金钻头，承受不住这种暴力操作。
“当啷”一声。
当场崩断成了三截！
没固定的生铁锭像一颗炮弹。
被飞速旋转的刀轴直接甩了出去。
“砰！”
铁块狠狠砸在三米外冷却油箱的铁皮外壳上。
火星四溅。
那油箱里装的全是易燃的高级冷却油！
铁皮被砸出一个大坑，破开了一道口子。
火星子引燃了飞溅出的几滴油珠。
瞬间窜起一团橘红色的火苗。
“轰！”
刺耳的急促警铃声，瞬间在车间顶棚响彻。
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
周围的工人们吓得脸色煞白。
“炸了！要炸了！快跑！”
有人扔下手里的扳手，连滚带爬地往车间大门跑。
现场一片混乱，踩踏声、惊叫声混成一团。
秦淮茹离得最近。
她被那声巨响震得双耳发懵。
崩断的半截钻头碎片，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叮”的一声嵌在身后的砖墙里。
就差半寸，就能掀开她的天灵盖。
她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满是铁屑和机油的水泥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厚实的棉布工装。
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火苗，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都别乱！拿灭火器！喷沙土！”
老王扯着破锣嗓子，逆着人流冲过来。
他抄起墙角的灭火器。
拔掉保险销，对着油箱的火苗就是一顿狂喷。
白色的干粉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几个老师傅也反应过来，端着沙土盆冲上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火压灭了。
只剩下一股呛鼻的焦糊味和刺鼻的干粉粉尘。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工人们惊魂未定，围在远处指指点点。
老王扔掉空了的灭火器罐子。
金属罐身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转过头。
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秦淮茹。
那台价值好几万的进口镗床，主轴轴承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彻底报废了。
半截断裂的钻头还卡在卡盘里。
“秦淮茹！”
老王手指颤抖，指着那台机器。
气得连嘴唇都在发紫。
“你个败家娘们！你没长脑子啊！不固定就敢下刀！”
秦淮茹双手撑着地，浑身抖得像过电。
“王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机器它自己跑的……”
她还想装可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闭嘴！”
老王一声咆哮，吐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这台机器是厂里的宝贝，弄坏了他这个主任也得挨处分。
今天这事，差点把整个三车间都送上天！
“你这哪是来上班的！你这是搞破坏！你这是蓄意破坏国家生产！”
老王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发呆的学徒工。
声音震得车间玻璃直响。
“去！马上给保卫科打电话！”
“叫人来！把贺科长给我请来！”
“今天这事，必须抓起来严办！”【第164章：破坏生产是重罪，秦淮茹面临开除加赔偿巨额损失】
学徒工跌跌撞撞地往车间办公室跑。
皮鞋踩着满地的干粉，留下一个个白脚印。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听见“保卫科”和“贺科长”这几个字。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成了一滩烂泥。
眼泪混着脸上的机油和干粉，糊得像个唱戏的白脸鬼。
不到十分钟。
“轰”的一声。
三号车间生锈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卷着雪片子倒灌进来。
贺镇山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起。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踏出沉稳有压迫感的步子。
赵大山和麻杆带着七八个保卫干事，腰里别着橡胶警棍，满脸煞气地跟在后头。
车间里的工人们瞬间鸦雀无声。
全都自动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
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镇山走近。
深邃的黑眸扫过那台冒着焦烟的进口镗床。
视线落在断成两截的合金钻头和砸憋的冷却油箱上。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老王像见着救星一样迎上去。
满脸通红，气得直拍大腿。
“贺科长！您可算来了！”
“这秦淮茹，不按操作规程办事。生铁块不固定直接拉杆。”
他指着地上那截断钻头。
“这德国进口的高速钢钻头，一根就要一百八！现在全毁了。主轴也偏了。”
“这属于严重破坏国家财产！”
贺镇山停住脚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秦淮茹。
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冰刀，直接剔进她的骨头缝里。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这活阎王正愁找不着机会收拾她。
“贺、贺科长……”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指甲断了都没觉得疼。
试图挤出几滴眼泪装可怜。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个新手，没人教我啊。”
她声音娇柔，带着浓重的哭腔。
贺镇山没理会她的做戏。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麻杆赶紧凑上前，用火柴给他点上。
火苗映着贺镇山冷硬的下颌线。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转。
“没人教？”
贺镇山语调慵懒，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车间守则贴在墙上，开机前固定夹具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他皮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生铁锭。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不是眼瞎。你是仗着自己是个寡妇，觉得全车间的男人都得供着你。”
贺镇山一字一句，直接撕破了她的遮羞布。
“出了事，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让国家给你擦屁股？”
秦淮茹脸色唰地惨白。
连最后一丝血色都退干净了。
她咬着发紫的嘴唇。
“那……那我赔就是了。从我工资里扣……”
“赔？”
贺镇山冷嗤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偏头看向老王。
“王主任，算算账。”
老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算盘。
手指拨得噼里啪啦响。
“进口钻头一百八。机床主轴维修，初步估算得三百。冷却油箱五十。”
老王盯着算盘珠子，声音拔高。
“一共五百三十块！这还是往少里算！”
五百三十块！
车间里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一级工不吃不喝干两年，也攒不够这笔巨款。
秦淮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她刚跟许大茂合伙骗了婆婆一百块钱。
那是留着给棒梗买营养品保命的。
要是拿出来赔，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没那么多钱啊……贺科长，您行行好。我家里还有断腿的儿子要养。”
秦淮茹扑过去，想抱贺镇山的皮靴。
赵大山眼疾手快，一警棍抽在她面前的地上。
“啪！”
水泥地被抽出一条白痕。
“老实点！别碰科长！”
秦淮茹吓得缩回手。
贺镇山夹着烟。
烟头火星明明灭灭。
“厂办有规定。重大生产事故，造成损失超过一百元的。”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一律开除厂籍。”
开除！
这两个字像五雷轰顶，直接砸在秦淮茹的天灵盖上。
贾东旭死了，婆婆进了精神病院。
这份工作是贾家在这个四合院、在这座四九城立足的唯一根基。
没了工作，就没了定量粮本。
全家只能回农村要饭。
“不要！不能开除我！”
秦淮茹彻底慌了。
她顾不上装柔弱，像个疯子一样拼命磕头。
脑门砸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磕出了一片血印子。
“贺科长，我求求您！我以后好好干，每天干十几个小时也行！”
“求您别开除我，不然我们一家都得饿死啊！”
贺镇山静静地看着她磕头。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上辈子，这个女人吸干了傻柱的血，熬死了贾家所有长辈，踩着别人的骨头爬上高位。
这辈子。
她也该尝尝被人踩在脚底，活活逼上绝路的滋味了。
“规矩就是规矩。”
贺镇山将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
皮靴底重重碾过，火星彻底熄灭。
他转身。
不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大山。把人扣下。”
贺镇山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通知财务科，冻结她名下所有的公分和贾东旭剩下的半月工资。”
“明天中午前，交齐五百三十块赔偿款。”
“交不齐，直接扭送公安局。按蓄意破坏国家财产罪，送去大西北劳改农场。”
秦淮茹瘫在地上。
双眼空洞地盯着贺镇山远去的背影。
完了。
彻底完了。
五百三十块。
别说去借，就算是把她卖到八大胡同，也换不来这笔钱。
她突然想起易中海。
对，易中海床铺底下的暗格里有钱！
虽然他瘫了，但他的钱还在！
秦淮茹死水般的眼底，猛地窜起一簇疯狂的火苗。
那是被逼上绝路的饿狼，准备最后撕咬一口的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