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呜——滴呜——”
几道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漆着白漆的偏三轮挎子，领着辆破吉普车，停在南锣鼓巷胡同口。
车门弹开。
王所长裹着军大衣，黑着脸跳下车。
身后跟着三个身强力壮的干警，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王所长一眼就看见电线杆子底下的贾张氏。
老太婆半张脸糊着血泥。
还在死命啃木头。
满嘴的木刺扎破了牙龈，白沫混着血水拉出长长的黏丝。
“控制住！别让她伤人！”王所长大喝一声。
两个干警冲上前。
一人一边，死死钳住贾张氏的胳膊。
贾张氏力大无穷，像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剧烈挣扎。
“我的肉！放开我！我要吃肉！”
她双脚乱蹬，破布鞋早飞了。
光秃秃的脚丫子踹在干警小腿上，留下几个黑泥印。
“上束缚带！”
另一个干警掏出两条粗帆布带。
熟练地绕过她后背，将双臂反剪，死死扣上铁环。
贾张氏被按倒在雪地里。
胖脸贴着冰碴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被捕时的低吼。
街道办王主任捂着鼻子，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股屎尿齐流的恶臭，熏得她胃里直翻酸水。
“造孽啊。这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把人逼成武疯子了！”
王主任环顾四周。
“贾家的家属呢？秦淮茹在哪！”
人群外围。
秦淮茹缩在几个大妈身后。
裹着那件旧蓝布袄子，头上的破毛巾遮住了额头的血痂。
听到王主任喊她的名字。
她手在眼角狠狠抹了两把。
硬生生把眼眶揉得通红，挤出几滴鳄鱼眼泪。
“王主任……我在这儿。”
秦淮茹低着头，一步三摇地走出来。
看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婆婆，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光。
王主任皱着眉打量她。
“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贾东旭刚死，今天你婆婆就疯了上街咬人？”
“看看她把三大妈咬的！”
王主任指着不远处捂着肩膀哀嚎的三大妈。
秦淮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哭得撕心裂肺。
“主任啊，我命苦啊！东旭走了，妈受不了这打击。”
她一边抹泪，一边含糊其辞地甩锅。
“昨晚家里最后一点钱也找不到了。妈急火攻心，一早上起来就拿棍子敲我脑袋。”
她撩开头上的毛巾，露出那道狰狞的血口子。
“我这还晕着呢，她就跑出来伤人了……我一个寡妇，拉扯个断腿的孩子，我管不住她啊！”
这话一出。
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叹气。
“这秦淮茹也是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恶婆婆。”
“贾张氏平时就浑，这疯起来真要命。”
王所长走过来，蹲在贾张氏面前。
伸手翻了翻她那对失去焦距的三角眼。
“受了强刺激。这是重度精神分裂，已经出现幻觉和极强攻击性了。”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沫子。
语气不容置疑。
“这人不能留在院里了。留在社会上就是个定时炸弹。”
“王主任，联系远郊的三院。强制封闭治疗。”
秦淮茹心头狂喜。
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成了。
这吸血的老虔婆终于被送走了！没这累赘，自己那一百块钱就彻底保住了。
“这……去精神病院得家属签字同意啊。”王主任面露难色。
“那地方进去可就不好出来了。而且费用也不低。”
秦淮茹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袖子。
“我签！我同意！”
她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妈病成这样，我砸锅卖铁也得给她治！为了街坊们的安全，我不怕花钱！”
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主任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表格。
递过一支钢笔。
秦淮茹手哆嗦着，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生怕王所长反悔。
“把人押上车。”王所长挥手。
几个干警连拖带拽，把还在嘶吼的贾张氏塞进吉普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
贾张氏那张沾满鲜血的胖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五官挤压变形。
她盯着外头的秦淮茹，嘴唇一张一合。
仿佛还在念叨着那被骗走的两百块钱。
随着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
四合院门口。
人群渐渐散去。
剩下的几个禽兽，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心里一阵阵发毛。
贾家，彻底完蛋了。
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
刘海中背着手，三角眼在秦淮茹身上扫了两圈。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秦寡妇也是个狠角色。亲婆婆被送走，连个磕巴都不打。”
许大茂站在旁边，摸着怀里那一百块钱，咧开驴脸偷笑。
“活该。老虔婆平时作威作福，这是遭了报应。”
小跨院门口。
黑漆大门敞开半扇。
贺镇山披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阳光打在他冷硬立体的五官上，驱散了几分戾气。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粒饱满的南瓜子。
“咔吧。”
瓜子壳裂开。
他吐掉嘴里的碎壳，舌尖卷走瓜子仁。
赵大山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个冒热气的铝饭盒。
“科长，这老太婆送进三院，估摸着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里头的电击疗法，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一个月。”
贺镇山深邃的黑眸看着吉普车留下的车辙印。
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手指一弹。
那片沾了唾沫的瓜子皮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院墙外那条结了冰的臭水沟里。
跟傻柱昨天砸出的那个泥坑混在一起。
“拔了一根毒刺。”
贺镇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这老东西不在。”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向中院方向，那间破败不堪的贾家屋子。
“这烂摊子，我看她秦淮茹怎么收场。”
他转身，皮靴踩过门槛。
“把门带上。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