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领了命。
粗着嗓门往楼下一喊，震得半截枯树枝直掉冰碴子。
“都听见没！科长发话了！谁爱发善心谁出钱雇车！”
“再搁这儿装死挡道，全当破坏大院环境卫生，罚款五块！”
这话一出。
围在易中海周围的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个大圈。
躲瘟神似的。
谁也不想跟这光腚老绝户扯上关系。
刘海中把扫帚疙瘩往后一背，三角眼滴溜溜转。
“哎哎……那个，光天啊。”
刘海中踢了一脚旁边的刘光天，端着架子。
“你去胡同口找两块破席子。再叫阎解成帮忙。”
他斜眼睨着倒在地上的易中海，冷哼一声。
“弄个破排子车，随便送红星医院急诊去。至于医药费……他不是还有两千块私房钱嘛！”
“让他自个儿醒了掏！咱家可不垫那冤枉钱！”
刘光天挨了一晚上的打，正憋着一肚子气。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去哪弄席子？借排子车不给钱人家能干？要去您自己去！”
说完一扭头，直接钻回后院，把门摔得震天响。
刘海中老脸挂不住，气得直跳脚。
贺镇山靠在二楼栏杆旁。
寒风卷起风衣的下摆，他单手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白瓷茶缸。
热气扑在冷硬的面容上。
深邃的眼底倒映着底下的丑态，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啪。啪。”
他放下茶缸，慢条斯理地鼓了两下掌。
掌声清脆。
在空寂的夜里，像两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底下那群衣衫不整的禽兽脸上。
“贺科长……您这是？”
许大茂提着马灯，仰起驴脸，试探着问。
声音里透着股谄媚的滑腻。
贺镇山没搭理他。
这帮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群为了几斤棒子面就能互相撕咬的牲口。
让这道貌岸然的道德天尊，光着腚社死在全院人面前。
这戏码。
可比除夕夜天桥底下的贺岁皮影戏带劲多了。
“大山，关门。睡觉。”
贺镇山转身。
长腿迈进温暖的屋内。
反手将阳台的实木门推上。
隔绝了外头刺骨的寒风和那帮禽兽的算计。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
几块蜂窝煤透着暗红的光，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丁秋楠穿着碎花厚棉袄，盘腿坐在热炕头上。
手里正纳着一只虎头鞋底。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水灵灵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好奇。
“镇山，外头咋那么吵？我好像听见刘海中在喊抓破鞋？”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拿剪刀绞断线头。
“大半夜的，谁家这么不要脸啊？”
丁秋楠是个清高性子，最看不惯这些腌臜事。
贺镇山脱下满是寒气的黑风衣。
随手挂在门后的铁钩子上。
走到火盆边，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火光映着他立体的五官，驱散了眼底残留的阴戾。
“你猜猜。平时满嘴仁义道德那位。”
贺镇山拉过一把小马扎，坐在炕沿边。
伸手探进被窝，握住丁秋楠温热的小脚，轻轻揉捏着。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老绝户跟秦寡妇，在地窖里开大会呢。”
丁秋楠眼睛瞬间睁圆了。
小嘴微张，满脸不敢置信。
“一大爷？和秦淮茹？”
她脸颊蹭地一下飞起两抹红晕，啐了一口。
“呸！真恶心！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贺镇山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大拇指按压着丁秋楠足底的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活不了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一大妈卷了家里一半的钱连夜跑了。”
“老绝户急火攻心，当场吐血晕死过去。后半辈子，估计得在轮椅上度过了。”
丁秋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身子往贺镇山那边靠了靠，双手环住他粗壮的胳膊。
“这四合院……简直像个吃人的魔窟。”
她把脸贴在贺镇山的毛衣肩头，闷声闷气地念叨。
“还是咱们小跨院好。有你在这儿守着，那帮脏东西进不来。”
贺镇山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鼻尖萦绕着媳妇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放心。谁敢把脏水泼到咱们这儿。”
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煞气，语气却依旧温柔。
“我就直接拔了他的舌头。”
两人在温暖的火炉旁，絮絮叨叨说着闲话。
红炉煮茶。
岁月静好。
而此时。
几十里外的红星轧钢厂。
夜班的哨声刚刚吹响，拉长了刺耳的尾音。
满天飞舞的煤灰和铁锈渣子，把整个厂区弄得灰蒙蒙的。
三号车间外头的露天旱厕。
这儿是全厂最脏最臭的地方，几百号工人的屎尿全排在这儿。
化粪池上冻结了一层黄褐色的冰壳。
傻柱穿着一身沾满油泥和可疑污渍的破工装。
右边大腿根崩裂的伤口，随便裹了块脏抹布。
冷风一吹，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长柄粪勺。
“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化粪池边缘。
震碎了几块冰碴子。
“妈的……贺镇山你个活阎王！”
傻柱咬着牙花子，牙床磨得咯吱响。
把一勺子带着冰碴的粪水，吃力地舀进旁边的泔水桶。
臭气瞬间将他包围，熏得他直反胃。
眼角憋得通红。
“等老子熬过这段日子！”
他一边干呕，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要秦姐还在。只要她还愿意收我的棒子面。”
傻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脑子里浮现出秦淮茹那柔弱可怜的模样，还有那股淡淡的肥皂香。
“等我回了后厨。我天天给秦姐带白面馒头！”
“她肯定会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他把长勺杵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木柄。
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粪坑边，做着自欺欺人的春秋大梦。
一抹微亮的晨光，穿透重重雾霾。
打在他那张满是黑灰和油污的脸上。
显得滑稽又悲哀。
刚刚下夜班的傻柱，还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甚至不惜掏空家底去供养的“女神”。
几个小时前。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已经在那个充满烂白菜味的地下菜窖里，彻底成了一双破鞋。
成了全四合院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