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几道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撕破寒风。
车轱辘碾碎胡同口的薄冰，发出刺耳的刮擦音。
街道派出所的王所长裹着军大衣，领着两个年轻干警，推着二八大杠跨进四合院大门。
王所长刚停稳车，眉头就拧成了死疙瘩。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锈铁锈味，那是血腥气。
混着粪水和呕吐物的酸臭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哐当。”
小跨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从里头一把扯开。
赵大山和麻杆两人，像抬死猪一样。
一前一后，拎着棒梗的胳膊和完好的左腿，直接扔在门槛外的烂泥地里。
“砰。”
棒梗砸在冻土表面，像一滩烂泥。
他早疼晕过去了。
那张脸灰败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嘴巴微张，嘴角凝固着一串白沫子。
最骇人的是那条右腿。
那个十几斤重的生锈捕兽夹，死死咬合在脚踝位置。
厚实的黑棉鞋被切成碎布条。
皮肉翻卷，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金属锯齿往下淌。
“滴答、滴答。”
砸在洁白的积雪处，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窟窿。
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筋膜，明晃晃地扎眼。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
阎埠贵吓得双腿一软，赶紧捂住阎解成的眼睛。
刘海中干咽了一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
“我的大孙子哎——！”
贾张氏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凄厉惨嚎。
她像头发疯的野猪，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地扑向王所长。
那双胖手全是泥垢和雪水。
一把死死抱住王所长穿着制服的大腿。
“王所长！青天大老爷啊！”
贾张氏把沾着眼泪鼻涕的胖脸，狠狠在王所长裤腿来回乱蹭。
唾沫星子乱飞。
“杀人啦！贺镇山那个断子绝孙的活阎王，要害死我老贾家的独苗啊！”
“您快掏枪！把他毙了！毙了他给我孙子赔命！”
王所长被她这股蛮力带得脚底打滑。
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旁边的臭水沟。
他赶紧扶住干警的肩膀，稳住下盘。
满脸嫌恶地去掰贾张氏的手指头。
“撒手！像什么样子！有话站直了说！”
秦淮茹瘫坐在棒梗身边。
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那血肉模糊的断腿。
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她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贴着脸颊，眼眶通红。
“王所长……您得给咱们孤儿寡母做主……棒梗才十几岁，这腿算是彻底废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嗓音嘶哑，透着股让人心碎的柔弱。
“做主？”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贺镇山披着黑风衣，皮靴踩着门槛的青砖。
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的光源。
冷峻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
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大前门。
另一只手拿着火柴盒。
“嚓。”
火柴划燃。
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坚冰。
贺镇山低头，深吸一口。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瞬间被寒风吹散。
他微微偏头，吐掉嘴唇沾着的一点碎烟丝。
“王所长，大雪天的，折腾您跑一趟。”
贺镇山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慌乱。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红得滴血。
“贺老狗！你还敢抽烟！你故意杀人！公安同志，快拿铐子锁他！”
贺镇山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拿她当空气。
他夹着烟的手指，随意指了指身后的黑漆大门。
“王所长。这四合院的规矩，您是懂的。”
“我这小跨院，独立门户。两米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玻璃碴子。”
“铁锁锁得死死的。”
他弹了弹烟灰，皮靴踩在碎冰表面，发出“咯吱”一声。
“我私人住宅，前阵子丢了东西。”
“为了防后山跑下来的黄鼠狼偷鸡，我在自己家院墙根底下的狗洞里，下个夹子。”
贺镇山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目光如刀，直刺瘫在地面的秦淮茹。
“这犯了哪条王法？”
全院死寂。
风声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贺镇山往前迈了半步，带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倒是这位贾家的好苗子。”
“大半夜两点钟。放着热炕头不睡，跑来挖我家的墙角。”
“不仅挖通了地道，半个身子都钻进我院子了。”
他转头看向王所长，挑了挑眉梢。
“王所长，您是老公安了。您给我普普法。”
“这叫什么？入室盗窃？还是蓄意破坏私人财产？”
王所长脸色一沉，没搭腔。
他大步走到小跨院的墙根角落。
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按亮开关。
强光柱扫过那堆破烂。
果然。
一个脸盆大小的狗洞赫然出现。
洞口边缘全是刚被刨开的冻土和碎砖头。
冻土还残留着几滴暗红的血迹，以及棒梗挖土时扯断的几根指甲盖。
而在狗洞内侧，几根干草被踩得稀烂。
再往里。
树杈挂着一块烤得焦黄滴油的五花肉。
王所长蹲下身，没戴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撮泥土。
泥土翻新，带着股冻僵的腥气。
这就是刚刚挖开的。
案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个贪嘴的贼，为了块肉，自己挖地道钻进了别人的私人防盗陷阱。
王所长站起身，拍掉手心的泥巴。
手电筒的光圈猛地一转。
“唰”的一下，直挺挺地打在秦淮茹惨白的脸颊。
刺眼的强光逼得她猛地偏过头，抬起胳膊去挡。
贾张氏还在那撒泼。
“黄鼠狼？你家黄鼠狼穿棉鞋啊！你就是故意的！你赔我孙子的腿！”
“够了！闭嘴！”
王所长一声怒喝，带着常年办案的威严。
震得贾张氏浑身一哆嗦，嚎叫声卡在嗓子眼。
“这是办案现场，再敢胡搅蛮缠，告你个妨碍公务！”
王所长走到秦淮茹跟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在胡同里出了名的寡妇。
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
“一个打着夹板的半大孩子。右腿还没好利索。”
王所长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彻骨的冰寒和审视。
“大半夜的，能悄无声息地躲过大人，跑出来挖开这么硬的冻土？”
秦淮茹心脏猛地一抽。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指尖冰凉。
她干咽着唾沫，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王、王所长……我真不知道啊……我睡得死……”
王所长眯起眼睛，厉声打断她。
“睡得死？你家就那么大点炕，他拖着断腿下地你听不见？”
他伸出手指，指着棒梗手里死死攥着的一个破尼龙网兜。
“那网兜是哪来的？也是他梦游自己拿的？”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淮茹心口。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像条濒死的鱼。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砸在雪地里。
狡辩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王所长转过身。
不再看这恶心的一家人。
他看着贺镇山，微微点了点头。
“贺科长。现场勘查完毕。”
“私人院落防盗措施未出界。这小子挖洞钻墙，动机明确。”
王所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前院。
“我现在定性。”
“贾梗，涉嫌入室盗窃未遂！”
“念其伤势严重，暂不予收押。”
他转头，目光犹如两把利剑，钉死在秦淮茹那张发僵的脸上。
“秦淮茹。明早带他去医院治伤。”
“另外，因为你教子无方，导致贾梗破坏邻里院墙。”
王所长声音提高八度，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贾家，必须全额赔偿贺科长院墙修缮费。”
“要是敢赖账，明天我就派人去厂里，把你直接拘回所里审清楚那网兜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