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四合院的穿堂门倒灌进来。
带着一股子煤渣子味和若有若无的旱厕骚气。
中院的雪地被踩得稀烂。傻柱那几下王八拳下死手，易中海的鼻梁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吧”声。
暗红色的鼻血顺着易中海的下巴往下滴。落在领口上，瞬间结成冰碴子。
“别打了！柱子，你、你听我说……”易中海捂着脸，往后踉跄了两步，踩在碎砖头上差点崴了脚。
秦淮茹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骨碌碌乱转，脚尖已经悄悄对准了月亮门，随时准备溜。
正房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一大妈披着件破了洞的老棉袄，木愣愣地站在台阶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乱草。
“老易。你大半夜不睡觉。给她塞钱，为什么要摸她的手？”一大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个死人。
空气瞬间安静。
连傻柱扬在半空的拳头都僵住了。他扭过头，看着台阶上的大妈，张了张嘴，没憋出屁来。
易中海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婆子……你，你别听柱子瞎咧咧。没、没那回事！”
易中海舌头打结，说话全是用气音往外顶。
他使劲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想摆出一大爷的谱：“东旭这不是……不是废了吗。贾家连锅都揭不开。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得、得带头革命互助啊。”
“我就是拿钱递给她。天太黑。没看清，手滑……碰了一下。”易中海编瞎话编得额头冒汗，白毛汗风一吹，透心凉。
“放你娘的屁！”傻柱反应过来，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在月光下划了道弧线，喷在雪地上。
“我都看见你那老猪爪子，捏着秦姐的手指头来回搓了！你糊弄鬼呢！”傻柱梗着脖子骂。
“东旭媳妇！你、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我递钱碰着了？”易中海急得直跺脚，转头去瞪墙角的秦淮茹。
秦淮茹哆嗦了一下。
她咬着下嘴唇，眼泪说来就来：“一、一大爷确实是好心给我送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摸上了，我当时吓坏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一墙之隔的95号院旁小跨院。
贺镇山穿着单薄的跨栏背心，稳稳当当坐在两米高、插满碎玻璃的墙头上。
玻璃碴子离他的裤裆就几毫米。他连看都不看。
手里攥着个空间里刚摘的红富士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甜味在嘴里爆开。
贺镇山嚼了两下，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抬起手背随便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
他盯着底下那出闹剧，噗嗤乐了。把咬剩下的果核往院外的臭水沟里随手一扔。
“吧唧”一声。溅起一片黑水。
“老易啊。差不多得了。”贺镇山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懒洋洋的腔调就像平地炸开个闷雷。
所有人都抬头看墙头。
贺镇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悬在半空晃荡：“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墙头都听见响儿了。真当大家伙都是傻子？”
“贺镇山！这没你的事！你给我滚下来！”易中海眼皮狂跳，指着墙头破口大骂。
他慌了。声音尖得像太监。
贺镇山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带泥的花生。
大拇指和食指一捏。嘎巴。花生壳碎了。
“你这大半辈子，把生不出孩子的屎盆子，死死扣在自个儿媳妇头上。”贺镇山把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说老易家绝后。给一大妈灌迷魂汤，让她觉得对不住你祖宗十八代。”
贺镇山挑着眉毛，居高临下地盯着易中海发白的脸。
“你就是为了拿捏她。让她一辈子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心甘情愿给你当牛做马。”
台阶上。一大妈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死死抓着门框。指甲深深抠进烂木头里，指关节泛着青白。
“你放屁！贺镇山你满嘴喷粪！我要去保卫科告你！”易中海急眼了，捡起地上半块砖头就要往墙上砸。
手还没抬起来，贺镇山吐出一块花生皮。
红色的薄皮在风里飘飘悠悠，正落在易中海鞋面上。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贺镇山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把一大妈拿捏成面团，不就是为了好名正言顺地在外面找个身强力壮的小寡妇，天天半夜送棒子面塞钱吗？”
贺镇山指了指缩在墙角的秦淮茹。
秦淮茹脸唰地白了，连哭都忘了。
“等你跟这小寡妇水到渠成，借着她的肚子下个你老易家的种。”
贺镇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大白菜多少钱一斤。字字句句却像刀子一样剜肉。
“到时候，一大妈还得感恩戴德帮你洗尿布带孩子。你既落了个接济困难户的好名声，又解决了养老问题。搞不好，还能骗傻柱这种缺心眼的帮你养儿子。”
傻柱愣住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我没说错吧。一大爷？”贺镇山撇了撇嘴。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风吹过干树枝的呜咽声。
一大妈感觉浑身的血都冻住了。胸口像塞了一大团破棉絮，吸不进气，呼不出气。
脑袋里像放电影一样。
易中海半夜盯着房顶叹气的样子。易中海把好几斤肉偷偷塞给贾家的样子。
还有易中海刚才看秦淮茹那黏糊糊的眼神。
全对上了。
贺镇山的话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把易中海肚子里那些阴暗的蛆虫全翻到了太阳底下。
“老易。”一大妈的嗓子劈了。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干搓。
易中海扔了砖头。扑过去想抓一大妈的胳膊：“老婆子！你别听他挑拨离间！他对咱们院有仇啊！”
一大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双沾着血的手。
她的身子晃了两晃。没哭。也没闹。眼眶干涩得像风干的核桃皮。
她冷冷地看着易中海那张慌乱、虚伪的老脸。看了足足五秒。
转身走回里屋。
“老婆子！你干嘛去！”易中海想追，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一大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编织袋。把挂在墙上的两件旧袄子扯下来，胡乱塞进袋子里。
“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守着你的寡妇过吧。”一大妈头也不回，抓起床头柜上那把生锈的剪刀，对准了易中海当年买给她的那个樟木箱子，“咔哒”一声撬开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