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冷风里，烤全羊的孜然香气像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揪着每个人的胃。
许大茂半跪在傻柱那锅黄焖鸡旁边。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哈喇子差点滴进锅里。小腹处被那一记重嚏扯出来的疼，让他那张布满青紫的马脸再次扭曲。
“傻柱！你特么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许大茂指着傻柱的鼻子。手指头哆嗦得像通了电。“全院就你锅里炖着鸡。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
他现在是个被老婆卷款跑路的绝户。
面子、里子全掉在了泥潭里。现在逮着谁就想咬谁，非得在这个偷鸡贼身上刮下一层油来不可。
傻柱翻了个白眼。
双手插在破棉猴兜里，右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
其实。他下午下班回来的时候。
路过厂后头的废弃涵洞，亲眼看见棒梗那小兔崽子拄着拐杖，满脸黑泥地在烤那只拔毛没拔干净的芦花鸡。
但他不能说。
说了。秦姐的儿子就得被抓去少管所。秦姐要是哭起来，他这心尖尖都得跟着碎成玻璃渣子。
“许大茂。你丫是不是缺心眼儿？”
傻柱梗着脖子。眼神轻蔑地扫过许大茂那张肿脸。“老子堂堂一个国营饭店的厨子。还用得着偷你家那两只瘟鸡？我这半只，是今儿给领导做饭剩的！”
“放屁！领导剩的怎么就半只！那半只呢！”许大茂像条疯狗一样攀咬。
“吃进你大爷肚子里了！管得着么你！”傻柱眼睛一瞪，作势要扬起巴掌。
“哎哎！干什么呢柱子！开全院大会呢，不许动手！”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后头。赶紧拍了拍桌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傻柱和锅里的鸡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这事儿有蹊跷。傻柱那点工资早被贾家吸干了，哪来的钱买鸡？可要说傻柱去偷鸡，他又觉得不至于。
但他现在急需立威。管他谁偷的。
只要把这事儿平息下去，他一大爷的面子就能兜住。
“柱子啊。这事儿呢，确实你嫌疑最大。”
易中海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和稀泥味道。
“大茂家里丢了鸡。你锅里恰好炖着鸡。你要是拿不出厂里的证明。这事儿。你就得认。”
傻柱愣住了。
他上哪儿去开证明？他现在就是个在后厨洗盘子的杂工！这半只鸡，是他趁着主厨去厕所，偷偷从泔水桶旁边顺出来的残次品！
这要是闹到厂里。他连洗盘子的活儿都得丢！
“一大爷。您老这是拉偏架啊！”
傻柱急了。脑门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许大茂一看傻柱哑火了。立马来劲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八仙桌前。
“一大爷英明！这孙子就是心虚！”
许大茂那只没肿的独眼，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他傻柱不仅偷了我的老母鸡。还侮辱我的人格！我这老母鸡可是留着下蛋的。一天一个蛋，一年就是三百多个蛋。蛋孵鸡，鸡生蛋……”
他越算越起劲。吐沫星子在灯泡底下乱飞。
“我也不多要他。三十块钱！赔我只鸡的钱。加上精神损失费。少一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来抓这贼骨头！”
三十块钱？！
这数字一出。围观的街坊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阎埠贵那只独眼亮得像狼。手里的茶缸子都端不稳了。
“大茂啊。你这算得有点狠了吧。一只鸡去市场上顶天了也就一块五。你这翻了二十倍啊！”
“三大爷您甭管！我乐意！”
许大茂梗着脖子。眼神毒蛇一样盯着傻柱。“他今儿要是不拿这三十块钱。我让他去蹲大牢！”
傻柱气得七窍生烟。
三十块？他现在兜里连三毛钱都掏不出来！
前两天为了讨好秦淮茹。他把身上最后十块钱私房钱。连带着买肉包子的钱。全塞给那个小寡妇了。
他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人群最外围的秦淮茹。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秦姐。这锅我替棒梗背了。但这三十块钱的窟窿，你得先拿出来垫上啊。
秦淮茹接触到傻柱的目光。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
三十块钱。
她昨天刚被贾东旭那个疯子发现鞋底里藏着的三十块私房钱。那是她用来保命的底牌。
昨晚那顿毒打，贾东旭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她的脖子。硬生生把那三十块钱全抢了过去，压在他那打着石膏的残腿下面。
她现在去哪弄三十块钱救傻柱？
秦淮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傻柱那炽热的视线。
双手死死绞着旧棉袄的衣角。嘴唇咬得发白。
“柱子……这、这事儿姐也没办法啊。”
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不仅没上前帮忙。反而还往三大妈身后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傻柱愣在原地。
那股子烤全羊的香味越来越浓。可他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
秦姐这是什么意思？
平时自己掏心掏肺地接济他们家。现在自己为了保护她儿子。眼看就要被许大茂讹诈去坐牢了。
她居然连句话都不肯帮着说？
“傻柱！掏钱！”
许大茂咄咄逼人。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伸到傻柱鼻子底下。
“没钱是吧？没钱行啊！一大爷，您可是见证人。我现在就去街道办报警！”
说着，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就要往院外走。
“等等！”
傻柱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秦淮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神魂颠倒、却又在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的女人。
“秦姐。我兜里没钱了。前两天给你那十块。加上平时……你先借我三十。把这疯狗打发了。”
傻柱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秦淮茹被他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柱子。你逼姐去死吗。东旭还躺在炕上。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我上哪去给你变三十块钱出来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柔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傻柱看着她这副可怜样。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吧嗒”一下，断了。
去他妈的英雄救美！去他妈的背黑锅！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正在八仙桌后面和稀泥的易中海，还有那满脸得意的许大茂。
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许大茂！你丫少在这儿讹人！”
傻柱伸手一指秦淮茹。“你家那两只鸡，根本不是我偷的！是我亲眼看见棒梗那小兔崽子，在厂后头的涵洞里拔毛烤着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