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像头红了眼的蛮牛。
他个子一米八，常年在轧钢厂后厨颠马勺，胳膊粗得像普通人的小腿。
仗着这副好身板，在95号院他一向是横着走。许大茂被他从小揍到大。院里没人敢触这位混世魔王的霉头。
他脚下的千层底踩进泥水坑，泥浆飞溅。几滴脏水崩在秦淮茹的棉裤腿上。
秦淮茹往后缩了一小步，嘴里喊着：“柱子，你别冲动。”
身子却站在原地，没伸手拦。
傻柱脑子里热血直冲天灵盖。他最看不得秦淮茹受委屈，更看不得贾家被外人欺负。
他三两步冲到交界处。一脚重重踩在那条刺眼的白灰线上。
沾着黑泥的鞋底，把笔直的石灰线踩得一塌糊涂。
“孙子！敢在老子地盘撒野！”
傻柱大吼出声，右拳紧紧握起。拳头上带着一股常年洗不掉的葱姜味，直奔贺镇山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换做院里的三大爷，挨上这一拳估计得躺半个月下不来床。
贺镇山站在原地没动。
两根手指间还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的大前门香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沙包大的拳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种街头混混打架用的王八拳，破绽太多了。力气全浮在表面，下盘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侦察连连长看这种动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就在拳风快扫到鼻尖的瞬间，贺镇山动了。
两指一松。半截烟头掉落在青砖上。
军靴往左侧错开半步，腰部顺势一扭。高大的身躯像一片树叶般侧滑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傻柱一拳挥空。
用力过猛导致重心完全偏移。身子顺着惯性往前猛栽。中门完全敞开，毫无防备。
贺镇山眼底冷光乍现。
右腿蹬地，腰胯猛然发力。强悍的力量从大腿肌肉传导至腰椎，再顺着肩膀甩向右臂。
反手。抡圆。
粗糙宽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抽了出去。
“啪！”
一声极脆的爆响。犹如除夕夜在铁锅里炸开的一记震天雷。
声音在空旷的四合院上空猛烈回荡。
皮肉相撞。巨大的冲击力全数倾泻在傻柱的左半边脸上。
傻柱那张透着横肉的大脸，瞬间严重变形。脸颊上的皮肉像水波纹一样剧烈震荡。
一百七十多斤的壮汉，双脚硬生生被扇离了地面。
顺着这股恐怖的力道，傻柱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凌空转了半个圈。
两颗带着血丝的槽牙，从他微张的嘴里崩飞出来。
牙齿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进远处的枯草丛里，消失不见。
“砰！”
傻柱像一截烂木头，重重砸在泥地上。
后背正好砸在那半块断裂的破木门板上。朽木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碎成了几块烂柴火。
一根生锈的铁钉划破了他的厨子白大褂。在肩膀的皮肉上拉出一条血口子。
灰尘混合着白色的石灰粉腾空而起。
贺镇山慢慢收回右手。指节略微有些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抬起军靴，将刚才掉落的半截烟头用力碾灭。
中院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冷风吹过矮墙，卷起地上的几片枯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贾张氏的哀嚎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她张着大嘴，打了个响亮的嗝。
连滚带爬地往秦淮茹身后缩，肥胖的身子抖成了筛糠。
秦淮茹眼角的泪花干了。她呆呆地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傻柱，手里的旧手绢掉在烂泥里。
三大妈端着的豁口盆彻底脱了手。骨碌碌滚进水槽，发出刺耳的铁皮撞击声。
四合院战神。平时走路都横着走的傻柱。
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个大耳刮子扇飞了。
泥地上，傻柱的手指弹动了两下。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口大钟在疯狂撞击。视线里全是重影。
左边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红得发亮，肿得像个刚出锅的发面馒头。
五个清晰的手指印，紫得发黑，印在脸颊上。
他双手撑着满是石灰和泥土的青砖地，脖子痛苦地歪向一边。
“哇”的一声。
吐出一大口浓血。血水里还混着一颗碎掉的牙碴子。
他想说话，想骂人。但舌头麻得根本不听使唤。一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贺镇山迈过那条踩乱的白灰线。走到傻柱面前。
居高临下。军靴的鞋尖离傻柱的鼻子只有一寸。
“越线者，挨揍。”贺镇山声音平淡。不带一丝火气。
“这是第一次。算你强出头的学费。下次，这条腿就别要了。”
傻柱仰着头。那只没肿的右眼充满红血丝。死死瞪着上方。
却被对方身上那股冰冷的肃杀气压得喘不过气，连句硬话都憋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中院正房东厢房的厚重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股屋内的煤烟味飘了出来。易中海迈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带着厚茧的钳工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着。
他平时最看重自己在院里的威信。刚才在屋里隔着玻璃看，本指望傻柱能挫挫这新人的锐气。
没想到傻柱一个照面就被废了。
周围人看到他，像见了救星。
秦淮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一大爷，您快来看看柱子吧。”
贾张氏也跟着干嚎起来，嚷嚷着要一大爷做主。
易中海没理会她们。
他踩着台阶走下来，看了一眼躺在血水里的傻柱。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法令纹深得像刀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弯腰去扶。而是站定在中院中央，目光越过半截矮墙，直逼贺镇山。
“新来的。你过分了。”
易中海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官腔。
“都是街坊四邻。邻里之间有个磕碰，说两句就算了。你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杀人吗？”
一顶破坏团结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贺镇山看着这个满嘴仁义的伪善老头。这是准备拿道德大棒来压人。
“强闯我的院子，辱骂在先，动手在后。”贺镇山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
“我只认保家卫国的理。不认你们四合院这套胡搅蛮缠的理。”
易中海脸色铁青。
在这95号院，从来没人敢当着大伙的面这么顶撞他。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指关节隐隐作响。
“你这是什么思想觉悟！没有一点集体观念！你这种破坏分子，必须接受群众的批评教育！”
易中海拔高了嗓门。声音在寒风中传遍了前院和后院。
“今晚开全院大会！全院老少爷们都来评评理！必须严肃批斗你这种破坏大院团结的恶劣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