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张胖脸卡在破木门的豁口处。
嘴唇上下翻飞，黄牙上还沾着窝头渣子。
“这院子早打过招呼了！王主任答应给我们家东旭留着的！”她越骂越来劲。
平时在这四合院里，她只要一扯嗓子，谁都得让三分。眼前这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一声不吭，她只当这是个闷葫芦。
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没王法了你！穿身绿皮就敢抢老百姓的房？”
贺镇山站在原地。
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咔”的一声，铲刃磕在青砖上，撞出一点火星子。
他看着门板外那张老脸，觉得反胃。
三大妈在旁边的洗菜池搓着手，没出声。秦淮茹挺着大肚子往前凑了两步。
“妈，您别动气。人家手里有安置条子。”秦淮茹声音软绵绵的。
这声劝不仅没管用，反而像给贾张氏泼了一瓢热油。
“有条子怎么了！我家东旭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他一个外来的绝户算老几！”
贾张氏把啃剩下的半个窝头揣进兜里。双手抓住那两块钉死的破木板。
常年养出来的胖身子猛地往前一撞。
“喀啦”一声。
本就腐朽的木门哪经得起这近一百八十斤的肉弹冲击。生锈的铁钉从木头里崩了出来，掉在青砖上。
木门倒塌，砸起一片灰尘。
贾张氏像头得胜的母猪，大步跨过倒塌的门板。
一脚踩在那条刚撒好的白灰线上。白色的石灰粉被她那双黑布棉鞋踩出一片污浊的鞋印。
“赶紧拿着你的破铺盖卷，滚回街道办去！这院子姓贾了！”
她大声嚷嚷着，朝贺镇山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伸出短粗的胳膊，去推贺镇山的肩膀。
那只手上沾着黑泥，指甲缝里全是黑黢黢的油垢。
贺镇山垂着眼皮。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他上过战场，手里沾过血。对付敌特和悍匪，他能一招卸了对方的下巴。
但对付这种撒泼的无赖老太婆，用擒拿手嫌脏。
他松开铁锹柄。铁锹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右腿肌肉瞬间绷紧。厚实的军绿色棉裤崩出一道硬朗的折痕。
贺镇山抬腿。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前摇。
穿着翻毛黄皮军靴的大脚，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肉体和皮革硬碰硬的声音。
这一脚，正正好好踹在贾张氏那如同水桶般的胖肚子上。
贾张氏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股力道太横。
她那近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双脚瞬间离地。
整个人像个塞满破棉絮的沙袋，直接倒飞了出去。
空中的姿势十分滑稽。两只粗胳膊在身前乱抓，手背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越过那条被踩乱的白线。
越过倒塌的木门槛。
“吧唧”一声巨响。
贾张氏重重地砸在中院那片还没干透的泥水坑里。
泥浆四溅。污黑的脏水崩到了公流水槽的边缘。
兜里那半个黑面窝头滚了出来。在泥水里咕噜噜转了两圈，停在水坑边，吸饱了脏水。
中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三大妈手里的半棵白菜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秦淮茹端着的搪瓷脸盆“咣当”一声砸在脚边。盆里的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的棉鞋。
贺镇山慢慢收回腿。在地上跺了两下军靴。
鞋底沾了点灰。
“啊——！杀人啦！”
足足过了三秒钟，贾张氏那口气才喘上来。
她捂着肚子，在泥水坑里来回打滚。灰扑扑的棉袄全成了黑泥巴色，像个泥地里的土鳖。
每一声嚎叫都撕心裂肺。像过年杀猪时没捅准脖子的那头猪。
痛。五脏六腑像移了位。
贺镇山这一脚留了力道。不然以他一脚踹断小树的爆发力，这老太婆现在脾脏已经碎了。
但他也不打算轻饶。
对付这帮禽兽，讲道理没用。只能用拳头，用脚。用最直接的物理伤害。
让他们知道疼。
贾张氏一边打滚，一边把沾满泥巴的手伸向半空乱抓。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来看看啊！”
“外人欺负到家里来了！当兵的打老百姓啦！”
哭嚎声震天响。满院子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秦淮茹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跑过去。挺着大肚子，费力地想把婆婆从泥坑里拽起来。
“妈，您没事吧妈！”秦淮茹急得眼眶通红。
贾张氏一把推开秦淮茹的手。在泥里翻了个面，面向小跨院继续哀嚎。
贺镇山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柴梗在半空中甩灭。深吸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
“过线者，挨揍。”
贺镇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中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指了指地上那条被踩乱的白灰线。
“这院子姓贺。下次再敢往这院里闯，打断腿。”
三大妈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沾上一点事。
贾张氏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整个四合院的野猫都被惊动了。前院和后院的住户听到动静，也开始披着衣服往中院凑。
这时候，中院正房那挂着厚重棉门帘的屋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掀开。
门帘砸在砖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傻柱穿着件泛黄的厨子白大褂，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平时最听不得秦淮茹的哭腔。刚才在屋里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又听见秦淮茹喊妈，火气直接蹿上了天灵盖。
“孙子！你敢在95号院动老太太！”
傻柱一边大吼，一边撸起两条粗壮的胳膊。横眉立目地从台阶上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