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芬那套婚礼服交出去之后的第五天,赵姐打电话到胡同口小卖部,说又有顾客来问定做的事。
沈清月去百货大楼的时候,赵姐把情况说了:“一个老顾客,姓刘,四十来岁,在区里上班,想定做一件春秋穿的外套,料子要好,款式要大方,不赶时间,一个月之内就行。”
沈清月应下了,她让赵姐把刘同志的联系方式留了,下午去了一趟李婶家,李婶听说定做的单子又来了,没推辞,只说了一句:“定做一件,成衣就少出两件, 你那边要是定做多起来,成衣的料子得再备一截。”
沈清月点了点头,李婶说得对,定做费工,成衣的量就得往下压,她现在手里的大头还是成衣,百货大楼一个月要一百多件,两个便民点和代售点加起来也有几十件,李婶这边一个月出八十件左右,再加定做,确实吃紧。
她想了想,给大院李红英写了封信,问赵秀娥带的新人能不能再进一步,除了衬衫和裤子,外套也开始学着做,如果大院那边能接一部分成衣的活,李婶这边就能腾出手来接定做。
信寄出去之后,她去了趟百货大楼,跟赵姐商量在柜台旁边放个“承接定做”的小牌子,赵姐想了想,说:“牌子可以放,但别做得太大,免得别的柜台有意见,你简单写几个字就行,有顾客问,我让她们找你。”
沈清月回去做了一块小牌子,巴掌大小,白底黑字,用毛笔写了“承接定做”四个字,下面留了一行小字写联系方式,赵姐看了,说行,让柜台上摆着了。
牌子摆出去第三天,赵姐打来电话,说有个顾客问了定做的事,想定做一件衬衫,料子要真丝的,说是夏天穿,沈清月问了一句:“真丝料子她自带还是我们出?”
“她问能不能我们出料子。”
沈清月应下了,真丝料子她手里没有,得去城南针织厂问问,或者去东街布头摊让周摊主帮着找。
她第二天去了趟城南针织厂,赵质检员说真丝料子厂里没有,但隔壁印染厂偶尔有库存,让她去问问,她又跑了趟印染厂,果然有一批库存真丝,颜色不多,但料子不错,她挑了两块,一块浅粉、一块米白,带回小平房。
第二天去百货大楼,把料子给那个顾客看了,顾客挑了浅粉,定了衬衫的款式和尺寸,交了定钱,沈清月把料子和尺寸送到李婶家,李婶摸了摸真丝料子,说:“这个料子滑,做起来费劲,工钱得加两毛。”
沈清月应了,让李婶把工钱加上,定做价格相应提了一截。
从李婶家出来,她走在路上,心里在算定做的账,一件真丝衬衫,料子成本比普通布贵一倍,工钱加两毛,定价比成衣高出将近一半,利润高,但做起来慢,一件真丝衬衫的工,够做两件普通衬衫了。
她正想着,胡同口小卖部的大爷叫住她,说有电话,百货大楼打来的,沈清月去回了电话,赵姐说:“跟你说个事,‘瑞丰’那边最近也在搞定做,说是能定做衬衫和外套,价格比成衣高一些,但比你的定做便宜。”
沈清月握着话筒,问了一句:“他们定做多久了?”
“就这几天开始的。”赵姐说,“我估计是看你这边定做做起来了,跟着学的。”
挂了电话,沈清月站在小卖部门口缓了口气,周晓琴跟得比她想的快,她这边刚把定做做起来,对面就跟着动了,价格比她便宜,说明周晓琴那边找的裁缝工钱低,或者料子成本压得更低。
她回到小平房,把这件事跟王红梅说了,王红梅听完,说了一句:“她怎么老是跟着你?”
“她跟得快,但跟得急。”沈清月说,“定做这个事,急不来,一件衣服要试两三回,改到顾客满意,她刚上手,裁缝手艺怎么样还不一定,我先看看她那边做出来的东西再说。”
过了几天,赵姐告诉她,“瑞丰”那边定做的头一单交出去了,顾客穿了几天,肩膀那里不太合身,拿回去改了,沈清月听完,没说什么。
定做这行,头几单最容易出问题,她的手艺是李婶把关,李婶做了二十多年裁缝,出错少,周晓琴那边找的裁缝不知道什么来路,头几单出问题不奇怪。
她让赵姐帮了个忙,把“瑞丰”那边定做的价格和款式打听了一下,赵姐说:“他们定做一件衬衫比成衣贵三块,比你的定做便宜两块,款式不多,就两种。”
沈清月心里算了一下,贵三块,便宜两块,说明周晓琴那边的利润薄一些,走的是低价路线,但她这边贵两块,做工和料子都强一截,顾客试过之后知道差别。
定做这种生意,顾客图的是合身和放心,价格不是第一位的。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没急着调价。
周五下午,大院那边的回信到了,李红英说,赵秀娥带的新人已经开始学做外套了,先做简单的款式,月底能出几件样衣。如果行,下个月就能接一部分成衣的活。
李红英在信末提了一句:桂芳姐说,大院那边人手还够,如果清月需要,可以再加一个人专门做定做。
沈清月把信收好,给李红英回了信:新人先学外套,样衣寄过来看看。定做的事暂时不用加人,李婶那边还撑得住。
信寄出去之后,她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瑞丰跟做定做,价格低两块,做工待观察。
沈清月把笔搁下,去小卖部给赵砚深打电话,电话通了之后,她先问了星辰最近的情况,又说了几句京市这边的事,最后提了一句:“对面那家店跟着我做定做,价格比我低,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但李婶说定做靠手艺,急不来。”
赵砚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你的手艺比她好,不用慌,慢慢做,把口碑攒起来,我相信你。”
沈清月应了一声,俩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