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沈清月正在图书馆看书，早上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她正在翻一本新借的杂志，把其中一篇关于城乡物资交流的文章看完，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备注。
刚把笔放下，方小燕推门进来了，她走到沈清月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我刚才在走廊里碰到一个人，说想订一批包，数量不少。”
沈清月抬头：“谁？”
方小燕说：“不认识，说是外语系的，她说看到我背的包了，她们系下个月有个活动，需要一批统一的包做纪念品，”
她停了一下，“具体的她没说太细，但她问能不能见你一面，当面谈，她中午在宿舍楼下等你。”
沈清月合上书：“她说要多少？”
方小燕说：“她没说具体数，但她说的原话是‘数量不少’。”
沈清月想了想：“行，我下午去见她。”
中午沈清月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一个女生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穿着件浅色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看到沈清月走近，先开口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周小琳，外语系的，方小燕跟我说了，说她背的包是你做的。”
沈清月点了点头：“对，你想要多少个？”
周小琳想了一下：“我们系下个月有个文化交流活动，想给参加的同学每人发一个纪念品，我们觉得市面上买的太普通了，想找不一样的，看到你做的包，觉得挺合适。”
她顿了顿，“大概要三十个左右，你能做吗？”
沈清月站在原地，把那句“三十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重新核实：“三十个？”
周小琳说：“对，方小燕说你的包做得不错，我们看过样品了。”
沈清月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布料和手速：“三十个的话，我需要至少两周的时间，而且我没有那么多布，布头摊子那边得提前去挑，不一定能一次凑齐同色的。”
周小琳点了点头：“颜色不一定要完全一样，尽量是同色系的吧，但款式要统一，你做好之后先给我看一下样品，定下来再做剩下的。”
沈清月说：“行，那等我先去找布，找到了再告诉你。”
周小琳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去看你做的样品。”她说完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沈清月站在宿舍楼下，把那句“三十个”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转身上了楼。
当天下午，沈清月去了东街的布头摊子，她沿着街边快步走着，心里还在盘算三十个包要多少碎布。
之前做单个包的时候，她都是挑面积够大的碎布，一块布刚好够做一只包身，但这次要三十个，手头的碎布不够用了，她需要更细致地规划拼接方案，把每一块碎布用在最合适的位置。
摊主看到她过来，远远就招了一下手，放下手里的茶缸：“你来得巧，今天刚到了一批新布头，工厂裁剩下的，论斤卖，你挑挑看。”
沈清月蹲下来，目光从堆在塑料布上的碎布上扫过，摊主把脚边一只新拆开的麻袋往她面前推了推，袋口敞着，露出一堆形状不规则的布料，颜色深浅不一，大部分边角还留着缝纫机压过的痕迹。
沈清月伸手翻了翻，她翻了好一会儿，把那些大小合适、颜色能用的挑出来放在膝盖上，有些布片太小，只能做包的里衬；有些布片上的瑕疵刚好可以被翻盖或缝线遮住；有些边角太碎，只能放弃。
她挑得很慢，每一块都要摊开看一遍，在心里估算它能用在包的哪个部位，包身需要大块的，翻盖可以略小，侧边和底角可以用小片拼接，缝线对齐了就看不出接缝。
摊主坐在旁边看她挑：“你这一挑就是半个钟头。”
沈清月没有抬头：“这次要的量多，得仔细挑。”
摊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没有催她，沈清月挑完的时候，膝盖上堆了大约九十多块碎布。
她按颜色分成三堆，浅灰的三十来块，藏蓝的三十来块，米白的三十来块，每种颜色的数量差不多，又分别掂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够做三十个包的用量。她抬头问摊主：“这些怎么算？”
摊主放下茶缸，走到旁边把压在旧报纸底下的秤提起来，把布一块一块放上去称，一边称一边报数字：“浅灰的三块二，藏蓝的三块四，米白的三块六，一起十块二。”
沈清月数了钱递过去，把布一块一块叠好塞进布袋子里，每一块都按颜色分类码放，免得回去还要重新翻。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蹲得有些发麻，站在路边缓了一下：“等这批布用完了，我到时候再来。”
摊主接过钱：“那行，到时候你过来，我帮你把像样的布头先留出来。”
回到宿舍之后，沈清月把布袋里的碎布一块一块拿出来，在床铺上摊开，桌面太小了，她只好把布铺在自己床铺上。
按照颜色分成了三个区域，浅灰的堆在枕头边，藏蓝的码在床尾，米白的放在被子上面，一共九十多块碎布头，颜色大小相近的，互相交叠，把整张床铺占得满满当当。
她坐在床边，把布块按颜色分开，又按大小重新排列，她把最大的几块挑出来放在左手边，中等的放在中间，最小的摞在右手边。
每挑一块，她都在心里过一遍它能用在包的哪个位置，包身需要最大的，翻盖次之，侧边和底角可以用小块拼接。
方小燕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床的布头，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九十多块？你这床今晚还睡不睡了？”
沈清月说：“等我分完了就收起来。”
方小燕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她一块一块地分，分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月拿起一块藏蓝色的布片，比了一下大小，又放下了，那片布只有手掌大，做翻盖不够，做侧边也太窄，只能留作备用。
方小燕指着一块边缘有缺口的浅灰色布：“这块烂了一块，还能用吗？”
沈清月拿起来比了一下：“缺口的地方正好做翻盖的折角，折进去就看不到了。”
方小燕没有再说话，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回自己床上去了。
沈清月花了大约一个钟头，把所有布块按颜色和大小排成了三十堆，每一堆对应一只包，每只包里都有一块够大的布做包身，有中等的做翻盖，有几块小的做侧边和底角。
有瑕疵的布都被安排在了不太显眼的位置，要么做里衬，要么做侧边，要么藏在翻盖的折角里。
她把三十堆布块按顺序码好，叠成一摞放在桌角，然后把床铺上的碎布屑收干净，把被子重新铺好，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正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光落在桌角那摞码好的布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