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清月坐在桌边，把两块布铺开，浅灰色和深蓝色，都是之前从东街布头摊子上淘来的，叠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各自深浅不同的柔光。
她先把浅灰色的那块在桌面上摊平，用手掌压了压边角，边角微微翘起的部分被摊平服帖，然后拿起画粉开始画线。
尺寸她已经量过了，下午那个穿蓝色外套的女生比划的位置她记住了，比正常长度长了两指左右，沈清月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
她量好之后，沿着画线开始剪，剪刀沿着布料边缘慢慢推过去，发出细长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阵有规律的呼吸，带着布料特有的纤维撕裂的细响，她把两块都裁好之后，开始缝。
方小燕洗漱完爬上床的时候，沈清月的针线还没停，她侧躺着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你今晚要缝完？”
沈清月没有抬头：“先缝一个，明天再缝另一个。”
方小燕没有再说话，翻了个身睡了，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沈清月桌面上那盏台灯还亮着，在暗下来的房间里圈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把布料照得清晰。
她低着头缝带子，针穿过布料时带起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在和夜晚交换着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对话。
她缝完最后几针的时候，听到走廊尽头有人起夜，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她把缝好的包拿起来对着光检查了一遍针脚，又拉了拉带子连接处，确认结实，才把它叠好放在桌角，关灯睡了。
第二天晚上，她又坐在了桌边，深蓝色的那块比浅灰色的稍微小一些，带子也比正常长度短了一截，那个女生的要求她记住了。
她缝得比昨天快了一些，像是手指已经记住了布料的厚度和针脚之间的距离，每一步都不再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她把深蓝色的包缝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翻盖内侧的线头，确认没有多余的，才把包叠好放在浅灰色旁边。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剪刀和针线收进布袋子里，然后去洗漱。
两天后，两个包都做好了，沈清月把两个包装进布袋子里，带到教学楼，上午的课结束了之后，她算好时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那两个女生正好从隔壁教室出来。
穿蓝色外套的女生看到她，走了过来：“做好了？”
沈清月从布袋子里拿出那个浅灰色的包递过去：“你看看带子的长度合不合适。”
那女生接过去试了试，挎上肩，带子刚好到她比划过的位置，她又把包翻过来看了看针脚：“行，这个刚好，比我想象中好看。”她从口袋里数出一块五递过来。
沈清月把钱接过来放进口袋，又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包递给旁边那个穿灰色毛衣的女生，女生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也把钱递了过来。
她背在肩上试了一下，包身垂在腰侧，像是已经找到了它该待的位置：“下次再做的话，能不能换个颜色的布？不想要深色的了。”
沈清月说：“行，下次我买到好看的布头告诉你。”
两个女生点了点头，拿着包走了。
回到宿舍之后，沈清月把两块五毛钱放好，坐下来把剪刀和针线收进布袋子里。
方小燕正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看到她收东西的动作，放下书：“你不继续做了？”
沈清月把袋口系好：“先停一停，等有人要了再做，手上没有布了，也不知道下一批该做什么颜色。”
方小燕点了点头：“那要是有人再问，我让她们先等着。”
沈清月说：“行。”她把布袋子放进柜子里，关好柜门，坐回桌边翻开书。
过了两天，没有人来问包的事，沈清月照常上课、泡图书馆、写作业，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把那几本旧杂志和灰色小册子又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新的备注。
窗外有风从后街吹过来，把书页边角轻轻掀起又放下，她用手指压住，继续往下看。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之前买浅灰色包的那个女生，那女生和她打了个招呼，说包背得很好，身边有人问起过，但沈清月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点了点头说“那等我再做的时候告诉你”，然后继续往宿舍走了。
方小燕也照常背着她那个浅米色的包去上课，没有带新的人回来，偶尔有人在食堂或走廊里问起那个包，方小燕还是照实说：“舍友做的，她最近忙，过些天再做。”问的人听完也就没再追问。
有一天晚上方小燕从外面回来，把包摘下来挂在床头：“今天又有人问了，我说等过段时间再说。”
沈清月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那你就这么说。”
方小燕没有再说话，爬上床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像是不太确定要不要再多说一句，隔了一小会儿她才又开口：“她们问得多了，我有时候也会想，你那个包，真的不打算再做一批？”
沈清月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关好柜门：“做，但不是现在，等下一批布料到了再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
方小燕没有再问，翻了个身，被子拉了拉，像是已经被这句话稳住了。
窗外的风声停了片刻，然后从墙头灌进来，贴着窗沿走了一段，又散开了，沈清月坐在桌边，没有立刻翻开书。
她等了片刻，确定方小燕那边已经安静下来，才把目光落回纸页上，夜色很静，那些还在远处的人需要再等一等，等她手里的东西准备好了，自然会有人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