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裔？
帅哥？
而且看起来……好年轻？
这几个念头几乎同时跳进她脑子里，杂在一起，让她又惊讶又困惑。她迅速地在心里估算着对方的年龄，却怎么也对不上那种眼神和气场带给人的感觉。
“这位是？”杰西卡指着沈屹川，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好奇。
她没等琳达回答，就忍不住把心里的几个猜测一股脑抛了出来：
“你是我妈雇的司机？还是……那个卖保险的？”
“嘿！小姐！能先付钱吗？”
出租车司机很不合时宜地大喊起来。
“从机场到这一共85美金！我还要赶着回去接下一单！”
那声音又高又急，混着引擎怠速的震动，把杰西卡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好奇全打散了。她背对着出租车，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在。
杰西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确实没钱了，信用卡在西雅图被刷爆了，身上最后的一点现金都用来买机票了。来之前她还反复确认过，自己只剩下从机场打车这一程的车费，谁料到了地方才知道远远不够。她原本计划着见了母亲再想办法，却没想到车子刚停稳就闹出这样的岔子。
“妈……”杰西卡有些心虚地看向琳达。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和刚才那副带着审视的活泼劲儿判若两人。那双和琳达极像的大眼睛此刻微微垂着，像是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还没等琳达掏钱包。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那动作轻巧而自然，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给其他人留下客气的余地。钱被夹在指间，随着手臂伸出，稳稳地越过琳达的视线，递向正探头出来的司机。
“不用找了。”
沈屹川走到两人中间，把钱递给司机，语气平静。
他说得那么平静，甚至没有多看司机一眼，仿佛这不过是一件不值得停留的小事。
“帮这位小姐把行李搬下来，然后……离开我的私家路。”
司机看到绿票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没问题！先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那张前一刻还堆满不耐烦的脸，这会儿堆满了殷勤的笑意。他一连点了好几下头，迅速从另一侧绕到后备箱，动作麻利得像是换了个人。
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
杰西卡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沈屹川。
她抱起双臂，目光从沈屹川的脸开始，一路滑过他的肩膀和手臂，又回到他的眼睛。那眼神直白、毫不遮掩，甚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放肆，像是要把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重新估一遍价。
“一百美金？你出手还真阔绰。”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挑衅。
“所以，你到底是谁？既然帮我付了钱，我想我有权知道恩人的名字。”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感谢，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像是在用这种带刺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究竟什么来路。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边，她也懒得去拨，只扬着下巴等一个答案。
沈屹川笑了。
这个杰西卡，确实和琳达完全不同。
如果说琳达是一颗熟透了，一捏就出水的软糯水蜜桃。
那么杰西卡就是一颗青涩，爽脆，却带着微微酸涩的青苹果。
她的五官和琳达很像，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但她的皮肤更加紧致，透着一种充满了胶原蛋白的青春气息。
那件短得可怜的吊带衫下，平坦的小腹上还有着微微的马甲线。
肚脐上的一颗银色脐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很辣。
很野。
“我是沈屹川。”
沈屹川伸出手，但并没有要握手的意思，而是很自然地接过了琳达手里的手包。
“你可以叫我沈先生，或者是……你妈妈的邻居。”
他报出自己名字时，语气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实。接包的动作和他说话一样顺手，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邻居？”
杰西卡挑了挑眉，目光在沈屹川和琳达之间来回扫视。
作为一个混迹在大学校园的“老司机”，她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磁场。
那种肢体的距离，那种眼神的交汇，还有母亲那种小鸟依人的姿态。
邻居？
骗鬼呢。
“好了，别站在风口了。”
琳达感受到了女儿犀利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打圆场。
“杰西卡，先进屋。你肯定饿坏了，我去给你做……哦不，我们还有昨晚剩的披萨。”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尾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生怕女儿再追问下去。说到一半，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改口，别开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窘迫。
她想说“做饭”，但忽然想起来，现在的厨房里并没有多少食材。
而且她已经习惯了吃沈屹川带来的东西。
“等等。”
沈屹川叫住了准备进屋的两人。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克洛诺斯。
那条高加索犬正因为刚才杰西卡的挑衅而低声咆哮。
“克洛诺斯，过来。”
沈屹川吹了声口哨。
那头巨兽立刻温顺地跑过来，蹭了蹭沈屹川的腿。
“闻闻她。”沈屹川指了指杰西卡，“那是自己人。以后不许叫。”
克洛诺斯凑过去，巨大的鼻子在杰西卡的大腿和肚子上嗅了嗅。
杰西卡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好了。以后它会保护你。”
沈屹川拍了拍狗头，然后转过身。
很自然地搂住了琳达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走吧，外面冷。”
杰西卡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两个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背影。
尤其是看着那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东方男人。那样理所当然地、霸道地搂着自己的母亲，仿佛这是天底下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母亲非但没有半点抗拒，反而微微侧过身子，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亲密姿态，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杰西卡几乎从未见过的、轻松而又享受的神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杰西卡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她弯下腰，拖起那只沉甸甸的行李箱，箱轮在门口的地面上发出低低的滚动声，像是连这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那只箱子比她记忆中更重，轮子每转一圈都像要陷进地面似的，拖起来格外费力，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衣物和日用品，而是这一路走来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情绪。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还有一丝说不明白的失落，统统搅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闷。她说不清这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也许是眼前这辆陌生的豪车刺痛了什么，也许是琳达身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松弛让她意识到，某些曾经牢不可破的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模样。
家里这天，看来是变了。变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也变得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她记忆里熟悉到可以闭着眼摸清每个角落的日子，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推，就碎成了她认不出的样子。她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像是一个远行归来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曾经最笃定的归处，已经不再是她离开时的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