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时捷如同闪电般疾驰在公路上。
黄昏的落日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大片大片的云被烧得滚烫，从车窗外飞快地向后掠去，公路两侧的草场在余晖里泛着金边，整片北达科他大地都像被浸在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里。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条路、这辆车，和车里两个刚刚经历完人生转折的人。
就在快到法戈镇的时候，琳达的车载蓝牙电话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Jessica。
琳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沈屹川一眼，有些慌乱。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收紧，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立刻说话。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约翰逊农场的方向正在前方，而电话那头的人，本该远在西雅图的校园里。
“接吧。”沈屹川把手搭在车窗上，若无其事地看着风景。
他知道这个名字。
杰西卡（Jessica），琳达的大女儿，收养的。
那个据说去西雅图读大学，性格有些叛逆的女孩。
算算年纪，应该才大二，也就比沈屹川小几个月或者同龄？
琳达按下了接听键。
“喂？杰西卡？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充满活力但带着几分烦躁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机场或者车站。
“妈！你在哪？我都到家门口了！那个破木门怎么锁了？”
“而且……我们家院子里那条看起来像熊一样的大狗是什么鬼？它差点咬了我！”
“什么？你回来了？”琳达惊呼一声，猛踩了一脚刹车。
“你不是说感恩节才回来吗？这才刚十月！”
“学校那边……出了点事。哎呀一两句说不清楚，反正我休学了……或者说暂时休息一下。”
女孩的声音透着一丝心虚，“而且我没钱付车费了，出租车司机在催。”
“妈，你快回来！这狗真的很凶！”
“好好好，我马上到！我就在镇口，五分钟！”
挂断电话。
琳达有些抱歉且尴尬地看着沈屹川：“川……那个……”
“看来我们的二人世界要结束了。”
沈屹川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嘴角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是你的女儿，也就是这农场的大小姐。走吧，回去看看。”
杰西卡。
那个在诺曼叔叔日记里被描述为“从小就喜欢偷喝啤酒的野丫头”，在琳达口中“去大城市读书的骄傲”。
不知道她看到那个曾经属于她那赌鬼老爸的房子，现在多了一个年轻帅气的中国男主人。
甚至她的母亲正开着并不属于这个阶层的豪车……会有什么表情？
豪车，金钱，还有一个即将登场的叛逆女大学生。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坐稳了。”
琳达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些慌乱，但也有些兴奋，“让你见见那个让你头疼的丫头。”
红色保时捷再次咆哮，朝着农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而沈屹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一抹残阳。
如果说琳达是一朵成熟温柔的野玫瑰。
那么这个从未谋面的杰西卡，会不会是一匹需要驯服的烈马呢？
不管是什么。
在这个属于他的风脊，没有什么是征服不了的。
约翰逊农场那扇被沈屹川加固过的木门前。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正停在路中间，发动机没熄火。
司机正探出头，一脸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而在车旁，那个穿着一双厚底马丁靴，宽大的破洞牛仔裤。
上半身却只有一件勉强遮住胸口的黑色露脐吊带衫的女孩。
正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拖着一个贴满贴纸的行李箱。
正和那只隔着篱笆狂吠的“熊”，也就是克洛诺斯对峙。
“闭嘴！你这只蠢狗！再叫我就把你做成火锅！”
女孩染着一头时下流行的白金渐变色长发，耳朵上戴着一排闪闪发光的耳钉。
虽然在骂人，但她的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年轻女孩特有的张扬和活力。
听到身后的引擎声，女孩回过头。
当那辆崭新的胭脂红保时捷卡宴像一头优雅的野兽般停在出租车后面时。
女孩那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在西雅图见多了豪车，但在北达科他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还是在自家门口？
车门打开。
首先下车的是琳达。
她穿着那身刚买的深蓝色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长发盘起，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得体。
因为这几天爱情和金钱的滋润，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甚至比二十岁女孩还要耀眼的光彩。
“杰西卡！”
琳达小跑过去，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个摇滚歌手的女儿。
虽然有些头疼她的穿着，但母爱还是占了上风。那些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一个紧紧的拥抱代替了。她闻到了女儿身上那股混合着机场咖啡和年轻人香水的熟悉味道，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上帝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西雅图没有饭吃吗？”“妈？！”
杰西卡看着眼前这个像变了个人似的母亲。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你……这衣服……还有这车？你中‘强力球’彩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在母亲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以前那个整天围着围裙，一脸愁苦。
只会跟在醉鬼老爸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黄脸婆去哪了？
眼前这位说是她姐姐都有人信！
“没有中彩票。但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幸运的事。”
琳达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保时捷。那辆胭脂红的车身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柔和而昂贵的光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都还不太习惯的新生活。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
沈屹川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身材挺拔修长。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肩膀和发梢上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衬得整个人干净又利落。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也不像有些人刚下车就左右张望地打量环境，只是不紧不慢地关上车门，像是早就习惯了把每一处陌生的地方都待成自己的主场。
虽然才十九岁，但他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这种成熟并不来自穿着，也不来自故作的沉默，而来自他站定之后那种不慌不忙的节奏。他的目光稳稳地扫过杰西卡和琳达，先是在琳达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杰西卡身上，整个过程从容得没有一丝局促。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镇定，甚至让人觉得周遭的风和光线都在顺着他来。
杰西卡的目光瞬间被锁住了。
她原本还在为出租车费发愁，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跟母亲开口，视线却在沈屹川下车的这一刻彻底被拉了过去。她甚至下意识地停住了所有动作，指尖仍勾着包带，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辆昂贵的车、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还有他下车时带起的那一点空气流动，都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正站在尘土飞扬的风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