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祁同伟开着那辆黑色霸道去了山水庄园。
车直接开进庄园大门。
高小琴在门口等着，见他下车，笑了笑：
“同伟，赵总在办公室等你。”
祁同伟点了下头，跟着她往里走。
进了办公室，赵瑞龙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堆着笑：
“祁厅长，来了，坐。”
两人坐下来，高小琴倒了茶，退了出去。
赵瑞龙没有立刻开口，先递了根雪茄。
祁同伟接了，点上，抽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赵总，电话里说得急，什么事？”
赵瑞龙也拿起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祁厅长，高启强的事，省厅督导组办的，我听说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干股的事，高启盛供了，高启强也认了。
我这边被省纪委约谈了一回，周副书记亲自谈的。”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
“我想请祁厅长帮我打听打听，省纪委那边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祁同伟弹了弹烟灰，没有马上接话。抽了两口，才抬起眼：
“赵总，这事，你让我怎么打听？”
赵瑞龙刚要开口，祁同伟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
“省纪委约谈你，是周副书记亲自谈的。
周副书记这个人你了解，办事滴水不漏。他找你谈，说明材料已经过了一遍手了。
这时候我如果去打听，传到周副书记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说着，祁同伟又吸了口雪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会想，我祁同伟为什么对赵瑞龙的事这么上心？
是不是他跟赵瑞龙之间有什么牵扯？
赵总，你说，我冤不冤？”
赵瑞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祁厅长，我没让你出面，就是私下帮我问问…”
“私下？”
祁同伟苦笑了一声，掐灭了烟，
“赵总，你我在汉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私下？
你打个电话，我接不接，都有人看着。
我今天来你这儿，坐在这山水庄园里，你以为就没人知道？”
这话说得赵瑞龙后背微微一紧。
祁同伟却又笑了，语气缓下来：
“赵总，我不是不帮你。
我是得想个帮你的法子，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瑞龙沉默了几秒，把烟摁灭：“那祁厅长觉得，什么法子合适？”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赵总，省纪委找你谈的时候，除了干股的事，还问了什么？”
“就问了干股的事，还有山水集团跟强盛建材的业务往来。”
“你怎么说的？”
“干股的事，我说没要，是高启强主动提的，我没接受。业务往来是正常合作。”
祁同伟点了点头，像是在琢磨什么：
“高启强认了，高启盛供了，你这边不承认。一比二，你说省纪委会信谁？”
赵瑞龙脸色沉了下来。
祁同伟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放得更缓了：
“赵总，我不是说你说假话。
我的意思是，光靠嘴说没要，不够。你得拿出东西来，证明干股的事你没沾。
比如，山水集团跟强盛建材的业务往来，有没有账目能对得上？
有没有合同能证明是正常价格？
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摆出来，省纪委那边自然会掂量。”
赵瑞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祁同伟这话听着是在帮他出主意，但仔细一想，等于什么都没承诺。
让他自己拿证据去证明清白，那不是让他自证吗？
难道他赵瑞龙如今在汉东已经成这样了吗？这个祁同伟以前他老爸在汉东的时候，哪敢如此？
“祁厅长，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找证据？”
“赵总，证据这东西，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祁同伟道：
“我这边能做的，是帮你留意着省厅这边的动静。”
“督导组那边有什么新进展，我让人给你递个话。但省纪委那边，你得自己想办法。”
“周副书记那个人，我够不着，也递不上话。”
赵瑞龙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祁厅长，你这话说得实在。”
“实在话不好听，但管用。”
祁同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赵总，我今天来，就是把实在话跟你说清楚。”
“省厅这边有动静，我会让人告诉你。”
“省纪委那边，你自己上心。”
“等高启强的案子审完了，如果省纪委那边没有新动作，这事也许就慢慢淡下去了。”
“但如果高启强又交代了别的东西……”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赵瑞龙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但也没有发作。
祁同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挑不出毛病，但也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祁同伟走到门口，回过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客客气气的调子：
“赵总，山水集团跟省厅那几个合作项目，该怎么走程序还怎么走，我不会因为今天这番话就给你使绊子。这个你放心。”
赵瑞龙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谢谢祁厅长了。”
“客气。”祁同伟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高小琴在走廊里等着，见他出来，低声问了一句：“谈完了？”
“谈完了。”祁同伟脚步没停，边走边说，
“小琴，赵总这边的事，我该说的都说了。省厅这边有动静我会递话，别的，让他自己多上心。”
高小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祁同伟已经出了走廊，上了那辆黑色霸道。
车子发动，驶出山水庄园大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高小琴还站在门口。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吐了口气。
今天这番话，说硬不硬，说软不软。
赵瑞龙想让他出头，他给挡回去了，但也没把话说死。
省厅这边递个话，
不算什么大事，也担不了什么责任。
至于省纪委那边，赵瑞龙自己想办法去。
这样既没把赵瑞龙彻底得罪，也没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高育良那边，知道了就知道吧。
他祁同伟不能事事都听老师的。
高育良书生意气，遇事先缩，可他祁同伟不能缩。
缩了，赵瑞龙这边断了线，将来万一有事，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
霸道拐上主路，祁同伟踩了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