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车边走。
侯亮平上了车，又看了程度一眼。
程度也看着他，脸上的笑还挂着，可两个人之间那点客气已经没了。
侯亮平没再说什么，伸手把车门关上。
打着火，车灯亮起来。
程度站在原处没动，等车掉头开远了，才慢慢收回目光，朝值班室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
侯亮平开着车，出了看守所那条路，拐上大路。
陆亦可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前头，半天没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你刚才不该跟他提祁同伟。”陆亦可忽然开口。
侯亮平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提了也没用。”陆亦可说，“他现在不必看祁同伟脸色了。”
侯亮平看着前头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过。
他知道陆亦可说得对。程度现在靠的是刘铭那个市长，靠的是大风厂专案组那摞功劳簿。
祁同伟这三个字，搁以前也许能压一压，搁现在，人家不一定买账了。
“明天我去跑手续。”侯亮平说。
虽然侯亮平不愿意承认以前的情敌居然如此了得，但现在在程度这个刘铭的下属面前吃了闭门羹，他也不得不承认。
陆亦可没应声，过了几秒，才说：“跑手续可以。可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侯亮平看着前头，车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心中五味杂陈。
.........
侯亮平和陆亦可走后，程度立刻拨通了刘铭的电话。
刘铭刚吃完饭，接到电话，笑了一声，说：
“既然是省检察院的两位干部，那程局长，你就跟他们检察院那边说一声就行，让他们自己内部处理吧。”
“明白，市长。”
挂了电话，刘铭轻笑一声。
这个侯亮平，还有陆亦可，真是够蠢的。
自己找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了。
接下来不用他刘铭做什么，检察院那边自己就得收拾。
...........
第二天一早，
侯亮平和陆亦可刚到检察院，
正打算去办手续，就被人叫去了季昌明的办公室。
季昌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看着平静，眼神却比平时锐利，也烦躁。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像是专项纪律作风整顿学习班的材料。
“坐。”季昌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侯亮平和陆亦可没当回事，一屁股坐下。
“季检，我们正有事找你呢。”侯亮平笑着开口，刚想说办手续的事。
季昌明直接抬手，把他堵了回去。
“你们已经开始办案了？”
季昌明缓缓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听说你们昨天学习完了，顺道去了趟光明区看守所，想提审蔡成功。”
“是啊，季检，你是不知道，那光明区工安局局长程度当时...”
侯亮平还没说完，季昌明又打断他：
“提审手续办了吗？”
侯亮平一下噎住。
“季检，我这不是看你下班了嘛，一时没好意思打扰你嘛。”
陆亦可看季昌明脸色不对，笑着接话，想糊弄过去，
“想着先见见蔡成功，不算正式审讯……”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季昌明声音拔高了一档，右手敲在桌上。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两位干部，去提审重要在押人员，竟然空着手就去。”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汉东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蔡成功？”
“知不知道一个大风厂事件，已经让一个京州市工安局长落马，几十号人被抓？”
“侯亮平同志，你来汉东也有些日子了，”
“学习班也待了这么多天，办案的基本流程和程序还没搞清楚？”
“据我所知，在最高检也不能这么随意办案吧？”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自己身上都背着处分？”
“”现在还在进行专项纪律作风整顿学习，你们天天学的东西都白学了？”
昨晚，省检察院这边就接到了程度打来的电话。
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就是把侯亮平和陆亦可去光明区工安分局看守所的事捅了过去。
季昌明听到消息，赶紧找人打听。
反馈回来的情况，差点让他这个检察长气得起不来床。
他简直要被这两人气死。
幸好事情没闹大，真闹大了，省检察院这张脸往哪儿搁。
现在省政法委和纪委都盯着检察院这边，两个背着处分的人还顶风上。
政法口的人私底下直打鼓，季昌明何尝不是。
他真想不通这两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两人，神情复杂。
罢了，眼看要退休了，还要碰上这些糟心事。
季昌明心里也真是无语了。
他都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掺和那些破事。
一个王家女婿，一个陆家的宝贝二代，全跑他这儿来了，后面还都有人提前给他打招呼。
要是早知如此，当初他说什么也不答应了。
季昌明神情严肃，看着侯亮平道：
“我听到消息，昨天你们在看守所门口，还跟光明区工安分局的程度同志发生了争执。”
“你知不知道程度同志现在是副厅级干部？”
“你侯亮平居然还提到了省委沙书记，提到了祁同伟厅长，甚至提到了已经落马的赵东来。”
季昌明语气沉了不少，明显在压火。
“侯亮平，你们提审就提审。”
“正规程序不走，把办案人员之间的工作沟通，搞成了个人利益的争执。”
“搞成了拿领导压人的闹剧！”
“这就是你们这几天的学习成果啊？”
季昌明越说越激动，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侯亮平和陆亦可看着激动的季昌明，知道这事办得不妥，让领导下不来台。
都稍稍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
季昌明看着眼前这两人，真想原地退休算了。
可这些人都是他自己同意招来的，现在他不得不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听到什么消息，一个激动，昏过去。
季昌明现在都在想，要不要给他自己准备一些紧急对治心脏病的药物，
不然就侯亮平和陆亦可二人的超高惹事频率，说不定还真一个不小心就给他气的出意外了。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了，压下心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