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海鲜楼二楼包厢里，五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
阿明盛了第二碗饭，阿义把三杯鸡的汤汁浇在饭上，小伟夹了一筷子虾往嘴里塞。
阿生吃得慢一些，旅行袋搁在脚边没离身。
阿峰端着一碗汤慢慢喝，脑子里还在过桑拿里的事。
廖建邦收了钱给了东西，话讲得也还算痛快，这一趟算是办成了。
阿明吃完第二碗饭，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
出了包厢往走廊尽头走，经过大厅的时候，目光扫过玻璃门，门口骑楼底下有个人靠着柱子抽烟。
穿黑色t恤，瘦高个。
阿明脚步慢了下来。
这个人他见过。
今天下午在丽都桑拿门口，他在车里等着的时候，这人从桑拿里出来过一趟，又进去，在门口晃了两回。
当时阿明还跟阿义说了一句“这小弟进进出出忙什么”。
阿明侧过身靠着墙，从盆栽后面看着门口。
瘦高个把烟掐了，伸长脖子往餐厅里面张望，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走到旁边巷口电话亭旁边站着。
阿明转身快步回了包厢，推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对。
“生哥，峰哥，外面有情况。”
阿峰把汤碗搁下来：“讲。”
“门口那个人是廖建邦的小弟。下午在桑拿门口我见过他。他刚才在门口往里面张望，现在在巷口电话亭那边站着。”
阿生把筷子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廖建邦的人跟到这里来了？
桑拿里谈得好好的，钱也收了，东西也给了，怎么人还跟过来了？
他弯腰把旅行袋拎起来。
“不吃了，走。”
阿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搁在桌上。
五个人从包厢出来往门口走。
阿生走在最前面，旅行袋的带子在手上绕了两圈，阿峰在他旁边，阿明跟在后面，阿义和小伟在最后。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雨还在下，街上没什么人。
阿生往左边扫了一眼，巷口那边瘦高个已经不在了。
他脚步加快往停车场走。
刚走了不到十步，三辆轿车从街口拐进来，车头灯开着远光，把雨幕照成一片白。
两辆车一左一右堵住了停车场出入口，第三辆横在马路中间。
紧接着十几辆机车从街尾冲过来，在停车场前面排成一道弧线，车灯全亮着。
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也来了两辆车，把退路封死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黄夹克的男人从中间那辆车里下来。
雨水打在他脸上也不在意，脸上挂着一个笑。
“几位，吃饭啊？”
黄天佑走到离阿生三四步的地方停下来。
“听说你们今天下午在丽都桑拿跟廖建邦聊了很久，他还送了你们一个文件袋。有这回事吧？”
阿生没说话，旅行袋的带子在他手里绕得更紧了。
瘦高个从机车群里挤过来，贴在黄天佑耳边说了几句话。
黄天佑脸上的笑收了。
“袋子给我看看。”黄天佑伸出手，“里头是什么东西，我看看就还你。”
阿生侧过头跟阿峰对了一下眼。阿峰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阿生转回来看着黄天佑。
“不方便。”
黄天佑歪了一下头，后面几台机车上的人同时把脚撑放下来。
阿峰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往停车场冲，先上车！”
阿生冲在最前面往停车场方向跑。
阿明跟在他旁边，阿义和小伟殿后。黄天佑的人呼啦一下涌上来，三面合围。
阿生跑到停车场入口，一个穿黑夹克的瘦子迎面一拳打过来。
阿生偏头让过，右手一肘顶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一台机车上面，连人带车倒了一片。
阿峰从侧面冲上去，一拳砸在另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人仰面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
阿明从旁边抄起一个装空瓶的塑料筐朝冲过来的几个人砸过去，瓶子碎了一地，几个人脚下踩着玻璃碴子打滑。
但黄天佑的人太多了。
五个人围成一个小圈背靠背站着，外面至少还有二十几个人，有的拿着铁管，有的拿着球棒。
小伟左边肩膀上挨了一铁管，整个人往下一沉，阿义一把把他拽住，右手挥出去打在那个拿铁管的人脸上，那人鼻子一歪，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阿明手里攥着半截碎啤酒瓶，挡在阿生侧面，眼睛扫着人群里哪个方向要往上冲。
阿峰在阿生前面，手里那个空酒瓶已经抡出去砸了一个人的肩膀，现在手里空着，攥着拳头。
黄天佑站在包围圈外面，雨水顺着黄夹克的帽檐往下淌，脸上那个笑一直没散。
他不急，他有二十几个人，五个人再怎么打也打不出去。
这时候一辆车从街尾开过来，急刹停在路边。
廖建邦推开车门下来，快步往这边走。
“天佑！”
黄天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阿邦，你来得正好。你的人，你认认，是不是就是这两个？”
廖建邦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阿生和阿峰。
“天佑，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误会？”
黄天佑打断他。
“你亲手把文件袋递给他们，我的人亲眼看到的。阿邦，你吃里扒外联合外面的人搞自己兄弟，这件事我回去就报告堂主。你现在说误会，你问问你自己信不信。”
“天佑，这件事跟分堂没关系。他们来找我打听消息，文件袋里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我只是牵个线——”
“那就让他们把袋子打开，我看看。如果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我当场给他们赔不是。”
阿生把旅行袋抱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
阿峰挡在他前面，空着手，拳头攥紧。
廖建邦看了一眼阿生怀里的旅行袋，又看了一眼黄天佑身后乌泱泱的人，脸色很难看，退到路边，没有走。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饭店斜对面巷口，一个穿茶颜配送中心制服的人站在骑楼底下。
他叫陈建发，今天跑中港路这边的商户配送单，刚送完最后一单准备回站点，路过的时候看到海鲜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他多看了一眼，认出被围在中间那个高个子是阿生，旁边那个是阿峰。
上个月去台北培训的时候，这两个人来培训中心找过凯哥，他当时就在旁边，听凯哥叫过他们名字。
另外三个他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