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本名罗永九，跟了廖建邦快两年。
表面上是廖建邦的人，实际上是黄天佑安插过来的眼线。
廖建邦见什么人、收什么账，他隔三差五报一次。
今天下午廖建邦在桑拿见两个台北来的，阿九一开始没当回事。
后来廖建邦让他去柜子里拿文件袋，阿九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文件袋平时锁在第三格，很少拿出来。
他递给那个高个子，对方翻了翻说“东西没错”，然后把装钱的手提包推过来。
一百万现金换一个文件袋，这不是小买卖。
真正让他确定事情不对的，是从池子那边退出来之后，在走廊上听到廖建邦手下两个小弟在角落里聊天。
一个说“邦哥今天见的那两个台北来的，你知道是干什么的？”
另一个说“干什么的？”
“听说是冲着佑哥来的，文件袋里装的都是佑哥的东西。”
阿九站在拐角没有动。
廖建邦在收集黄天佑的证据，还给了外面的人。
他找了个借口跟前台说去买烟，出了桑拿往旁边杂货铺走。
杂货铺门口有台投币电话，塞了硬币拨了黄天佑的号码。
“大哥，是我，阿九。”
“讲。”
“邦哥今天下午在丽都桑拿见了两个台北来的，一高一矮，带了一个黑色手提包。
走的时候拿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他手下人说那两个人是冲着大哥你来的，文件袋里装的都是大哥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确定？”
“确定。他手下人亲口说的。”
“你盯着那两个人，我马上过来。”
“好。”
阿九在杂货铺买了包长寿烟，拆开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才往回走。
推开桑拿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阿生和阿峰从更衣室出来，旅行袋拎在手上，脚步很快。
阿九侧身让了让，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门口那辆深蓝色福特，车子很快拐出巷口上了大墩路。
阿九把烟头扔地上踩灭，骑上野狼125，远远缀在后面。
福特车里，阿明握着方向盘，雨刷打到最快档，玻璃还是花了一片。
阿峰从后座探过头来。
“阿生，这雨越下越大，路不好走。”
阿生看了一眼窗外。
中山高往北走，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已经黑透了。
“开了一下午车了，找个地方吃个饭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回台北。”
阿峰想了想。
事情办完了，明天一早回台北直接去林老板公司，跟今天半夜回去没差多少。
后座三个小弟几乎同时出声。
“是啊峰哥，早上走得急一天没吃饭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随便找个路边摊都行。”
阿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三个人一眼。
“你们倒会挑时候喊饿。”
阿明打了一把方向盘，从台中港路的匝道下来，拐进中港路一段。
路边有几家还亮着灯的饭店，阿明选了家海鲜餐厅，门口有停车场。
五个人推开车门冲进雨里，阿峰拎着旅行袋，阿生在后，三个小弟跟着挤进餐厅大门。
阿九的野狼125停在马路对面骑楼底下，等了一会儿，看见老板娘领着人上了二楼进了包厢，才从车上下来，往旁边巷口那排公用电话走过去。
塞了两枚硬币，拨了黄天佑的号码。
丽都桑拿这边，黄天佑到了还不到十分钟。
他带着六个人，两辆车，推开门的时候廖建邦正从池子里出来，毛巾裹在腰上，头发还在滴水。
“阿邦，听说你今天下午在桑拿见了几个人。”
“见了几个人？”廖建邦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你听谁讲的？”
“你别管我听谁讲的。台北下来的，一高一矮，拿了个手提包。你们在池子里泡了快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大号文件袋。阿邦，这文件袋里装的什么？”
“什么文件袋？”
廖建邦皱起眉头。
“今天下午我是见了两个台北来的，以前认识的，过来台中办事顺道叙叙旧。怎么了？我见两个朋友你也要管？”
“叙旧要拎文件袋走？”
黄天佑往前走了一步。
“阿邦，咱们在一个堂口待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用讲太白。你对我有意见我知道，西屯那个场子的事你心里不舒服我也知道。但你要是联合外面的人搞自己兄弟——”
“天佑，你讲这话就没意思了。”
廖建邦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往柜子上一搁。
“我搞你？我拿什么搞你？”
黄天佑盯着他看了几秒，正要再开口，腰间的大哥大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把天线拉出来接起。
“喂？”
阿九站在杂货铺门口的投币电话旁边，肩膀夹着话筒，雨顺着骑楼檐滴在脚边。
“大哥，是我，阿九。那两个人现在在中港路一段一家海鲜餐厅吃饭，五个人。文件袋在其中一个高个子手里，从桑拿出来之后一直没离身。”
“你盯着。我马上过来。”
黄天佑把大哥大从耳边拿开，看了廖建邦一眼。
那个眼神廖建邦太熟了——在堂口开会的时候，黄天佑看别的角头时就是这种表情。
“阿邦，今天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聊。”
黄天佑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用鞋底碾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六个人跟着鱼贯而出，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
廖建邦站在更衣室里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小弟阿牛。
“阿九呢？”
“九哥下午说去买烟，之后就没看到人。”
“买烟。”
廖建邦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
从下午到现在，阿九消失了快两个钟头，正好是见阿生阿峰的时间。
黄天佑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他身边有黄天佑的人，这个人就是阿九。
阿牛在旁边问了一句：“邦哥，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廖建邦没有马上接话。
阿九是黄天佑的人，他知道了文件袋的事，黄天佑现在带着人往餐厅赶。
阿生阿峰手里有他给的文件袋，里头有几张单据是他当年亲手写的，黄天佑认得他的字。
证据坐实，他廖建邦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搞自己兄弟的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堂主不会听任何解释，帮规摆在那里，最轻也是个驱逐，重一点——他见过被驱逐的人是什么下场。
“跟上去。”廖建邦把衣服往身上套，“叫上几个人，两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