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各自去了公司。
江静雯那边要签合并后的几份供应商合同，周宗翰一早就把文件摞在她桌上。
林岳到办公室的时候，阿雅已经把当天要处理的文件分好类摆在办公桌上，该签的签了，该转给阿卫和成桂林的转下去，前后不到一个钟头就理完了。
中午随便吃了碗面，司机送两人到机场，下午两点多的班机飞台北。
飞机落地松山的时候，台北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
舱门一开，一阵凉风灌进来，林岳缩了缩脖子。
他穿了长袖衬衫还好，江静雯就惨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底下是九分裤，脚踝露在外面，刚出廊桥就打了个哆嗦。
“台北怎么冷成这样。”她两只手搓了搓胳膊。
林岳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抖开给她披上。
“昨天看气象报告说今天十八度，你还不信。”
江静雯把外套裹紧，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在袖口里缩着，只露出指尖。
“香港那边还二十六七度欸，谁晓得台北差这么多。”
“十月下旬就是这样，太阳一没就凉。你从小住台北还不记得？”
“记得是记得，可是刚从香港回来，身体还没调过来嘛。”
出了接机大厅，阿德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了，看到两人出来迎了两步，把行李接过去放进后车厢。
江静雯上车之后把外套脱了搁在膝盖上，阿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小姐，董事长今天在家，早上还问你们几点到。”
江静雯嗯了一声。车子从机场出来拐上敦化北路，路边樟树和榕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有些落了一地，扫街的推着车在收。
台北的街景跟香港比起来旧一些，楼没那么高，招牌也没那么密，但机车还是那么多，红绿灯前排成一长溜，起步的时候轰的一声全窜出去。
过了民权东路，江静雯忽然开口：“阿德，前面靠边停一下。”
阿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岳，打了方向灯往路边靠。
“你先去公司看看，我回去跟我爸聊两句。”
江静雯转过头来看着林岳。
“有些话我跟他单独说比较好，你在场他反而不好开口。”
林岳点了下头，推开车门下来，弯着腰朝车里说了一句：“那你们聊完了打给我，我再过去。”
“嗯。你别跑太远。”
“我就在附近转转。”
车门关上，车子汇进车流里走远了。
林岳站在路边，等了两辆出租车过去都没拦。
江静雯要单独见江明哲，说明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上次在电话里江明哲那句“晚点回来也行”，听着像是随口一说，但女儿听父亲的话，有些东西听得出味道来。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忠孝东路四段，巷子里那个铁皮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先生，那边都是厝边头尾在出入的，你去那边找人？”
“找朋友。”
司机没再多问，踩了油门。
铁皮屋还在原来的位置，忠孝东路四段后面那条巷子拐进去，走到底，两间铁皮搭的矮房子，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铁皮接缝处锈了一层。
门口停着几台机车，有一台还架着中撑在换机油，旁边蹲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弟，手里拿个扳手在拧什么。
林岳从出租车上下来，付了车钱。
那个蹲着换机油的小弟抬头看了一眼，先是没认出来，盯了两秒，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地上，人跟着站起来。
“岳哥！”
这一声喊出来，铁皮屋里面又出来三四个，有个嘴里还叼着烟，看到林岳赶紧把烟拿下来藏到背后。
“岳哥好。”“岳哥你怎么来了。”“坤哥没讲你要来啊。”
林岳摆了摆手。
“阿生和阿峰在不在？”
“生哥和峰哥出去了，早上就出去了，说去办点事。”
刚才蹲着换机油那个小弟把扳手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
“岳哥你里面坐，我去打电话找他们。”
“行，我上去等。”
铁皮屋一楼是几张旧沙发和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角落搁着一台老电视。
林岳顺着铁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坤哥以前那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还是老样子，一张办公桌，一把铁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台中地图。
林岳在铁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有点晃，靠背咯吱响了一声。
两个小弟跟着上来，一个去倒茶，一个站在门口。
“岳哥，喝茶。”
倒茶那个把搪瓷杯搁到桌角。
“谢了。”
林岳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茶枝泡的，有点涩。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楼下传来机车引擎的声音，两台，熄火之后是脚步声，踩得铁楼梯咣咣响。
门推开，阿生先进来，后面跟着阿峰。
两人都穿得随便，阿生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阿峰是灰色长袖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晒得比上次见黑了一圈。
“岳哥。”
阿生走上前伸出手，林岳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又跟阿峰握了握。
“坐。别站着。”
阿生拉了把椅子坐对面，阿峰靠着办公桌边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朝林岳递了一下。
林岳摇头，阿峰自己叼了一根点上。
“坤哥跟你们讲了？”
“讲了。”阿生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一截，“他说台中那边的事，你这边急。”
“查到什么程度了？”
阿生跟阿峰对看了一眼。
阿峰吸了口烟，先开口：“天道帮台中分堂底下有五个角头，黄天佑管西屯那一片，赌场和高利贷都在他手上。我们通过台中一个老朋友搭上分堂外围的关系，请人喝了两回酒，摸到一点风声——分堂里有个角头姓廖，以前跟黄天佑合伙做过几摊，后来因为分账的事闹翻了，现在两个人面上过得去，底下不来往。这个姓廖的管北屯那边，手底下人比黄天佑少，地盘也小，心里一直不太爽。”
“这个姓廖的，跟堂主那边什么关系？”
“还没摸到。我们想再往上搭一层，请姓廖的手底下管事的出来坐坐，但对方嘴很紧，不是随便请得动的。得找对中间人，还得有像样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