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在台湾又盯了将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清露的铺货速度跟野火一样烧遍了全台。
两千多个配送员每天送完奶茶，顺嘴跟店家多聊两句，一天就能跑上千家店，真正谈下来的有一两百家。
一家店拿两箱，积少成多，铺货网点从三千七百家慢慢往上涨。
李建明把产线调成了四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工人从最开始一天出十二万瓶，慢慢提到十五万、二十万，到第二个月月底，日产稳稳落在三十万瓶。
李建明算过，克朗斯这条线满打满算一天也就这个数，除非再进设备，否则短时间之内提不上去了。
灌装线旁边堆的成品筐从早到晚没空过，叉车一趟一趟往仓库跑，仓库满了就往配送中心送，配送中心满了就直接装车往全台各地发。
到第二个月结束，郑明达把报表送到林岳办公室。
全台铺货网点从三千七百家涨到将近六千家，从基隆到屏东，从台北到台东，连澎湖和金门的小杂货店都摆上了清露。
市场份额已经占了将近一半，统一和味全被迫跟价，但渠道已经被清露卡住了，跟价也抢不回多少。
林岳翻完报表，靠在椅子上没说话，心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台湾市场基本稳了，下一步该往外走了。
回香港的念头其实早就有了，只是这边一直走不开。
现在清露的盘子稳住了，郑明达那边四班倒跑得顺，方建华在实验室里开始试果汁配方，李建明把产线清洗程序重新排过，周海涛的渠道网也铺得差不多了。
香港那边阿卫的配送团队是现成的，拿出来就能用，不用从头搭架子。
而且江静雯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每天晚上煲电话粥的时候嘴上说忙完就过去找你，结果一天拖一天，林岳都快怀疑她是不是把男朋友忘在台北了。
走之前那天下午，林岳把阿凯、郑明达、方建华、李建明、周海涛叫到办公室。
五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阿凯先开口，把全台配送站最近的单量和人员情况报了一遍。
郑明达接着说了产线运行和库存周转的数据。
方建华把第三轮茶饮配方的测试结果递过来。
李建明汇报了设备维护和四班倒的排班情况。
周海涛翻着笔记本讲了渠道铺货的进度和下一步计划。
等他们都说完，林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的要点推到茶几中间。
“饮料这边交给你们四个，郑明达统筹，方建华管配方，李建明管产线，周海涛管渠道。下一步做两件事。”
郑明达把那张纸拿起来看。
“第一，纯果汁。100%原汁，不加水不加糖不加香精。台湾水果多，凤梨、芭乐、柳丁、芒果，哪个季节出什么就做什么。瓶子用透明pEt，标签上写清楚是什么水果、哪里产的。这个产品市面上没有，我们是第一个。方建华你带人做配方，李建明你调产线，果汁跟茶饮不一样，杀菌温度和灌装速度都要重新试。”
方建华把要点记下来。
“第二，果农那边。周海涛你跑渠道的时候顺便去产地跑一圈，云林、嘉义、台南、高雄，哪个乡种什么、产期什么时候、收购价多少，摸清楚。跟农会谈长期采购合同，价格比批发市场高一点，条件是他们稳定供货。我们要的量一开始不大，但后面会越来越多。你跟他们讲清楚，君越食品收他们的水果，做成果汁卖到全台，卖到香港，以后还要卖到更多地方。他们的水果不用烂在地里，我们的果汁也有稳定原料。”
周海涛把本子翻到新一页，边写边点头。
“老板，我之前跑过东南亚的食品厂，跟产地谈合同这事我熟。台湾果农现在最怕的是丰收了没人收，价格被贩子压到底。我们给稳定价格，他们肯定愿意签。”
林岳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
忠孝东路的夕阳照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层暖光。
“果汁这个事比茶饮重要。茶饮是跟别人抢市场，果汁是我们自己造一个市场出来。台湾水果好，但以前没人把它变成一瓶能卖到全世界的果汁。我们做出来，果农有出路，工厂有产品，渠道有东西卖。三边绑在一起，别人想抄也抄不动。”
他没把后面那层意思说出来。
果农、配送员、底层这些人和君越绑得越深，将来不管局势怎么变，这些人都会站在他这边。
两岸的事他看得很清楚，生意做到最后，人绑在一起比什么口号都实在。
这些话不能说出口，但心里那本账清清楚楚。
郑明达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四个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周海涛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岳一眼。
“老板，果汁做出来之后叫什么牌子？还是清露？”
“再想一个。果汁用新牌子，跟清露分开。名字你慢慢想，不急。”
周海涛应了一声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岳搭飞机回香港。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从窗口往下看，台北的街景缩成一小块一小块，机车像蚂蚁一样在巷子里钻。
两个月没回香港了，不知道静雯那边怎么样了。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上海的事——等果汁这边铺开，他就得去一趟大陆，把原主父母的事弄清楚。
结婚之前，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蓝得发亮。
到香港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启德机场的跑道贴着海面，飞机降落时轮子擦地的震动把林岳从浅眠里晃醒。
出了闸口，他在机场花店挑了一束白玫瑰，又让店员拿了几支满天星搭进去，拎着就上了出租车。
“中环，皇后大道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没多问，一脚油门汇进车流。
到了写字楼下面，林岳付了车钱，拿着花上了电梯。
江静雯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江静雯坐在主位上，周宗翰坐在她左手边，阿雅在右手边，还有几个林岳不太熟的面孔，应该是合并之后新提上来的管理层。
一屋子人看到林岳捧着花进来，先是安静了一拍。
周宗翰第一个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一合，朝江静雯点了下头。
“江董，数据我们再核一遍，回头跟你汇报。”
其他人跟着起身，收文件的收文件，拿笔记本的拿笔记本，半分钟不到，会议室里走得干干净净。
阿雅经过林岳身边的时候朝他挤了下眼，嘴角憋着笑，顺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