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开车，王浩坐在副驾指路。
“前面左转。”
“下一个路口右转。”
“过了那个红绿灯，靠右行驶。”
王浩一边指路，一边还在翻那本作业本。每次红灯的时候他就低下头看两眼，绿灯亮了周远喊他他才抬头。
“远哥，我跟你说，”王浩又翻了一页，“你这批东西要是真的，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有多真？”周远问。
“真到不能再真。”王浩指着作业本里的一枚邮票，“你看这个，普5天安门，全套六枚，1951年发行的。这上面的天安门图案，线条精细。当年寄国际邮件才用得起。存世量才几千套。”
他翻了一页：“再看这个，纪94m梅兰芳小型张。你看这上面的梅兰芳，穿的是《贵妃醉酒》的戏服，脸部线条、衣服褶皱，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发行量只有2万枚。”
又翻一页：“这个，全国山河一片红，1968年发行的。发行当天就回收了，存世量极少。你这枚邮戳盖在角落里，没压到主图，品相非常好。”
“这个t46猴票，1980年的，中国第一枚生肖邮票。你看这猴子的毛，一根一根的，雕版印刷的效果。”
“这个特61牡丹全套，1964年发行的。你看这牡丹花，花瓣的层次感、颜色的渐变，艺术价值极高。”
王浩一口气说了十几枚，嗓子都说干了，拧开可乐灌了一口。
“你懂那么多？”
“嗨，小票友，小票友，不值一提！”
“远哥，这批东西总价至少一百多万。我们这些小票友肯定吃不下。得找大买家。”
“潘家园那个老板能吃得下？”
“老刘自己也能吃，但他一般也会叫几个人一起吃。好东西嘛，他一定会分享的。他在圈子里干了十几年，人脉广。”
潘家园到了。
周远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王浩领着他穿过人群，走进一家店面。
店面不大，但装修讲究，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邮票册、钱币册、老酒、瓷器。墙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集雅斋”三个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光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着一枚放大镜看一张邮票。
“刘叔！”王浩喊了一声。
老刘抬起头，看见王浩，笑了：“小王来了？有好东西？”
“不是我，是我哥们儿。”王浩指了指周远，“他从陕北收了一批老邮票，想让您给看看。”
老刘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周远一眼。
周远把作业本递过去。
老刘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一枚，手顿了一下。
又翻了一页，看另一枚。
呼吸明显急促了。
足足看了快半个小时，他抬起头，看了周远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你过来一趟，有好东西。”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挂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着深色夹克、五十出头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他身形精瘦，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这一行混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老刘，什么好东西让我跑一趟？”老张笑着问。
老刘把作业本递过去：“你看看。”
老张接过作业本，翻开第一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女人立刻凑过来，两人头挨着头，一枚一枚地看。
“普5天安门全套六枚，品相九品。”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纪94m梅兰芳小型张，这个品相，十五万。”
“全国山河一片红，小片红，信销票，邮戳清晰，六十八万。”
“t46猴票，带左上直角边，一万五。”
“特61牡丹全套十五枚加小型张，七千八。”
“特57黄山风景十二枚，一万五。”
老张和老刘一边看一边报价，足足算了二十分钟。
最后，老张合上作业本，抬起头看着周远。
“小伙子，这批东西七十八张，打包价，一百八十八万。你卖不卖？”
周远心里砰砰跳，面上还尽力稳着。
周远看看王浩，他也不懂啊！
王浩秒懂！
“老刘，这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也是个小票友，我是没那么大能耐一口气吃下。但是你不能给太少了。我是冲着你老刘我才带他来的，我看吧，这一套至少值这个数。”说完伸出两根手指头。
“你想想，我哥们刚从陕北回来，我就拉他上你这里来了，你得给个实在价啊，不然潘家园偌大的园子，吃几张票还是能吃得下去的。”
老刘一阵尴尬！“老张，那个，我们再好好合计一下，好好算一下，不能让小友吃亏了不是。”
“行，再算一下！”老张也略显尴尬地说道。
周远暗暗给王浩升出一个大拇指！
“周小友，我们又核计了一下，这七十八张老邮票，如果都按最高价卖，确实不值188万，这么说吧，如果你一张一张地拿去竞价，有可能能拿到250万甚至更多，这都不好说，但是吧，我们这一次性吃下来，总不能按最高价给是吧，这样，我们给个整数，就按王浩说的，两百万。卖吗？”
“卖。”周远说。“我呢也就是冲着王浩来的，机缘巧合，我也想跟你们交个朋友，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呢，只要价格合适，我也不是那么贪得无厌之人。”
老张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女人说：“转账。”
女人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抬头看向周远：“周先生，您的银行卡号？”
周远报了卡号。
不到一分钟，手机响了。200万到账。
交易完成后，老张没急着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周远接过来一看：“张建国，华夏珍藏艺术品公司 总经理”。
“周先生，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找我。”张建国说，“邮票、钱币、老酒、瓷器、字画，什么都能收。量大的，我这边吃不下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拍卖行。”
“张总，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周远把名片收好。
老刘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张在圈子里干了二十多年，信誉没得说。”
“那就好，那就好！”周远连忙说道。
钱货两清后，王浩带着周远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讲。
“你看那个青花盘子，标价八百。你要是不懂，直接掏钱买了，你就亏了。你要是懂，跟他砍价，两百就能拿。你要是更懂，能看出来那是仿的，你连看都不看。”
走到一个卖老酒的摊位前，王浩拿起一瓶茅台，指着瓶盖：“看瓶盖、看标签、看封膜、看酒线、看酒花，每一瓶都不一样。从老兵、老干部家里收的，多半是真的。从地摊上买的，多半是假的。”
晚上，王浩拉着周远去了常去的那家烧烤店。
两个人要了一箱啤酒，边吃边聊。
“远哥，200万。”王浩举起啤酒杯，“你这一趟值了。”
周远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浩子，”周远放下杯子，“你爸妈身体怎么样了？”
王浩愣了一下，低下头：“还是那样。我妈前段时间又住院了，花了不少钱。我爸腰不好，干不了重活。”
周远没说话，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王浩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远哥！二十万？！”
“拿着。”周远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给你爸妈治病。”
“这怎么行……”
“我说了，拿着。”周远打断他，“我离职的时候有一百多万存款，这次邮票又卖了200万。再说了，没你出马，还卖不到这么多钱呢，这就当你的辛苦费了。”
“周远，你打我脸是吧！我王浩是那样的人吗？”
“你放心，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用不了什么钱，你说去旅游能花个什么钱嘛。”
“实在不行，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说不定我下次给你把文成公主带回来呢！”
王浩端起酒杯，一口闷了，眼眶有点红。
“远哥，谢了。”
“谢啥，吃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