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远就醒了。
窑洞里还暗着，门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白的光。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驴的响鼻声，还有王德厚的咳嗽声。
周远坐起来，穿上鞋，把被子叠好。
掀开门帘走出去。
院子里，王德厚正在喂驴。
“大哥，这么早？”周远走过去。
王德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驴饿了，得喂。”他把盆里的最后一点料倒进槽里，拍了拍手，“你今天上去？”
“嗯，上去看看车。顺便去县城找找师傅，再把邮票寄出去。可能至少两天才能回来，你们不用等我。我车上吃的东西多着呢。”
王德厚点了点头，没多问。
“路上慢点。高台那边土松，别摔着。”
“知道了，大哥。”
王小茹端着一个粗瓷碗走出来，碗里是小米粥。
她把碗递过来，低着头说：“吃了再走。”
周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
“小茹，那本作业本我带走了。我寄出去，邮票卖了钱，我让他们寄回来。”
王小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最终只“嗯”了一声，端着碗转身回了灶房。
王德厚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走吧，别耽误了。”
周远背起编织袋，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三十公里山路，他走得飞快。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他自己感觉跟小跑差不多。
呼吸均匀，心跳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
三十公里，第一次他走了快十个小时，这一次，他感觉至少快了一半以上。
周远爬上高台的时候，太阳都还没升到正当空。
坦克400还停在老地方。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编织袋放在副驾，系好安全带。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把机械钥匙，插入方向盘旁的钥匙孔，稳稳拧动。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车窗外不再是是2026年呼和浩特郊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野外。
旷野无人，风声轻淡。
公路上的车流偶尔驶过，谁也不会留意路边这辆越野车。
回来了。
周远发动车子，驶上高速，往北京方向开。
四百八十公里，走京藏高速。
往常他开长途两三个小时就犯困，眼睛发涩，脖子发僵，得进服务区歇好几次，灌两罐红牛才能撑下来。
今天出奇的精神，一口气开了四个小时才第一次进服务区。
腰不酸，腿不疼，脑子清醒得像刚睡醒。
他在服务区吃了碗泡面，加了油，继续上路。
下午四点整，周远的车停在了王浩家楼下。
王浩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穿着一身大裤衩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看见周远的车就冲了过来。
“远哥！快快快！让我看看！”
周远下了车，从后座拿出编织袋，拉开拉链，从最里层掏出那本作业本，递过去。
王浩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整个人僵住了。
他又翻了一页，手开始抖。
再翻一页，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远哥……”王浩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东西……值老鼻子钱了！”
他一枚一枚地看，翻来翻去，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批东西我吃不下！”王浩把作业本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得去潘家园！我认识一个老板，路子广，让他找大买家！”
王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走！我指路，你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