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倒是跟燕旸喝了好几杯，两个人笑声很大，但盛沅注意到他总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腰间的刀柄，那是紧张的表现。
宫宴过半，歌舞登场。
教坊司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衣袂飘飘，音乐声盖住了各桌的交谈声。
盛沅趁着这个机会起身走到殿外的台阶上透口气。
“盛大人。”燕明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酒壶，在盛沅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他今晚穿了件藏青色的亲王常服，腰带扎得紧紧的，宫宴这种场合他向来坐不住。
“四殿下也不喜欢宫宴？”
“歌舞太多酒菜太凉。”燕明仰头灌了一口酒，“还要看燕旸那张假笑脸，倒胃口。”
盛沅没有接话，在比他更高级别的权力博弈面前保持沉默是都察院的基本功。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偶尔碰一下酒壶算是打过招呼。
远处大殿里传来丝竹声和觥筹交错的喧哗，近处的月色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盛泽最近怎么样？”燕明忽然问，“在校场练骑射，摔了好几回没喊过疼。”
“那小子有股狠劲。”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转过头来看着盛沅，“盛大人，我这人脑子不灵光，弯弯绕绕的事不懂。
但我眼睛不瞎，我二哥看你的眼神，跟我看我养的那匹西域马一样。”
盛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殿下你这个比喻有点怪。”
燕明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雪，“养马的人都知道，好马不是用来骑的，是用来疼的。我二哥这辈子没疼过什么人，你是头一个。”
他拎着酒壶走回殿里去了，留下盛沅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
宫宴散场后盛沅回盛家换了身衣服，。然后策马去了摄政王府。
推门的时候看到燕旼已经站在后院里等他了，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
“殿下怎么不进屋等？”
“刚出来。”燕旼没有承认自己等了他两盏茶的功夫。
他递过来一杯热酒，“这是御膳房送来的云涧春”。
盛沅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温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来。
到了午夜，全城的爆竹和烟火一齐炸开。
天空被染成五颜六色，红的绿的紫的在黑暗里盛放又凋落，响声震得阿旼从屋里窜出来炸着尾巴满院子跑，
盛沅转过头看着燕旼，烟花的光落在燕旼的脸上，那双异瞳映着满天的光，颜色比平常更分明。
“殿下。”盛沅叫了他一声。
燕旼转过头看着他。
盛沅凑近，嘴唇稳稳地印在燕旼的嘴唇上。
他一只手扣着燕旼的后脑勺，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云涧春的香气在两个人唇齿之间交换。
燕旼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睁大了眼睛，心里也炸开了烟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反手扣住了盛沅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很久，久到最后一朵烟花也落尽了，盛沅才慢慢退开。
燕旼还闭着眼，睫毛上沾了一点不知是泪还是霜的东西。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盛沅正在对他笑，眼睛弯弯的，比天上的烟花还亮。
“这才是新年该做的事。”盛沅的拇指在他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