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解释完,也道歉了,宫黑黑仍然不解气,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借着一口闷完冲头的酒劲道:“你不知道我会难受吗?你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朱利安依靠着沙发,长腿交叠,闻言没有反应,似乎正在思考。
宫黑黑耐心告磬,“你做错事不能立刻和我解释?做任何事不能先询问的想法吗?”
朱利安把酒瓶移开,“你害怕雌虫?我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其实他猜到宫黑黑会吓到才蒙住他的眼睛,闻这句话纯粹是明知故问。
宫黑黑把两个空杯放在桌面,“对,没错,我就是怕了。”
朱利安点点头,“对不起,早知道就把你眼睛绑结实些。”
根本不是这个理由!绑住眼睛也不代表就可以心安理得做那种事!
“你这个混蛋!我迟早要讨回来。”
宫黑黑大放厥词,也许是和朱利安相处久了,了解朱利安的性子并不会因为口角和他发怒。而且现在朱利安就是做错了,对方也承认了。
朱利安进入了一种类似被冷战的状态,偏偏他也很忙,只能任由这种状态持续,他没哄过虫,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能做的,“好的,如果这些天你不想见到我,我会在交换日当天再回来接你。”
“我不要!”宫黑黑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
说完就觉得后悔,他正发着火气势汹汹做什么还要留朱利安。
可是朱利安不回家他就不知道朱利安的情况,不知道朱利安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休息,哪怕再生气,在寒冷的天气来临时他第一反应会想到朱利安有没有多穿衣服。
朱利安很强大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疼。
像个笨拙的小孩,傻傻的,犯了错就呆呆的把珍藏的糖果推出来分一半,自己咽着口水闭上眼睛不去看。
朱利安也愣住了,看着宫黑黑,觉得矛盾。
宫黑黑最终站起来锤了朱利安一下,避开他的伤口,砸在手臂上,很重的一下,朱利安没有躲开,也没有任何摇晃,脸色晦暗不明。
“我真是…想打死你!”,宫黑黑咬牙切齿。
“那我快死的时候通知你。”
他之前不知道朱利安还会玩黑色幽默。
“你还生气吗?”
宫黑黑的心慢了一拍,看着朱利安潮湿的头发,地上的脏衣服,翅膀上的脏污,眼睛下的青色,感觉他应该很疲惫,竟然想摸摸他的脸。
他没有真正和暗巢融入,也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
虫和虫之间也许见一面就少一面,他突然惊醒,也许现在还在他面前的朱利安第二天就消失了。
他这么想着,心沉沉的坠落,又立刻否认,不会的,朱利安是首领,他不会有事。
“你就在这!我不会原谅你,我要看着你记住这份恨意。”
朱利安最终没喝上酒,喝酒不适宜伤口愈合,也没获得饲养的雄虫一点好脸色,他像是一只飘在天地的小蜉蝣,等待期盼着死亡,在平平无奇的新罪犯欢迎会上遇到了推不开的雄虫,体验了陌生的情感,想过一些出格的念头,稀里糊涂的做了很多外虫看来奇葩的事,乱七八糟的度过自己的一生。
朱利安心里有一些开心,虽然不合时宜,听到宫黑黑说会记得这份恨意,他竟然觉得高兴。
他睡在一楼的沙发上,掰开手指一根一根戳过去,还有七天,这段时间也许对于雄虫而言很漫长,对于重复过无聊生活的朱利安而言,饲养雄虫的日子很短,短得他食髓未尽。
他想留住更多记忆,留住身边的虫,哪怕知道无济于事,也去尝试,哪怕做错了,也去尝试。
朱利安又一次出门,宫黑黑下到一层,发现朱利安已经两天没洗新衣服,他不是最爱干净,竟然连衣服都不换了,倒数着离开的日子,还有五天,那天喝酒后,他逮着朱利安回来的时间就下楼看看他做什么。
总之在朱利安面前晃悠,看到他身上没有增加致命的伤后才回去睡觉。
二层又黑又冷,只有他自己,感觉这个星球既安静又喧闹,没有虫能够安稳的停留。
一直等到很晚,到接近天亮,他看着墙上破旧的钟表,针脚一卡一卡,朱利安还没回来。
不对,朱利安怎么还没回来。
他来回辗转,楼上楼下来回几次,生怕自己漏听,没有,朱利安仍然没有回来。
外面的风吹得越来越大,连门都很难拉开,被风吹死在墙上,他使劲把门扯开,寒风猛的灌了进来,天上好像真的下雪了。
漫天的粉末有的是金光,有的是银粉,有的是黑色撒在地面,在风里卷着形状不成形的飘散开,迷了宫黑黑的眼睛,这些不是雪,是雌虫被拍散的翅膀。
“咚!咚!咚!”
远处的钟声震耳欲聋,冲进他的耳脉,震荡着他的灵魂,噩梦般的嘶嘶声仿佛把他带回了无法回想的那天,无数翅膀拍打的震翅声掀起了狂风巨浪。
“朱利安!”
宫黑黑试图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朝着天空呼喊,这个他哽于喉咽不下的名字,“朱利安!”
没有虫回应,天边的黑影没有一个落下。
宫黑黑抱着膝盖,盖着很厚的外套,坐在门边,眼睛死死盯着天空,期待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他不是原谅了,朱利安要是死了,那他还怎么离开,有朱利安这个首领牵头他才方便离开,没错,就是这样。
宫黑黑呼喊着,喉咙发疼,周围的房子里也有雌虫探出头来,看到是那个首领的雄虫在叫,把头缩了回去。
也有雌虫道:“别喊了,首领杀疯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雄虫看来怪喜欢首领。”
他们的语气稀疏平常,好像宫黑黑的担心都不值一提。
直到眼睛充满了红血丝,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终于冲破天际,跌跌撞撞的如同随时坠机的蝴蝶,落在了地上。
狂风中朱利安的身影也变得微不足道,好像顷刻就会被覆灭,原来朱利安也不是无所不能,也并不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