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说完那句话之后站在原地没动,扶着撑天棍喘了几口气。丹田里的齿轮转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磨着,每转一下他都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搅。三清各自收了法宝往他这边靠过来,太上把太极图从头顶收下来时手指在抖,嘴角那道血痕已经擦过了,但印子还在。元始的盘古幡收了半展的幡面,通天把诛仙四剑归了三把,留一把在手里攥着,剑尖朝下。
后土从灶房门口走过来,走到林霄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站得住?”
林霄说:“站得住。”
后土伸手在他胳膊上搭了一下,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带了点血,是他的,从嘴角淌下来的。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灶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本座去烧水。你一会儿进来洗把脸。”
常曦已经把灯笼搁在窗台上,走过来把林霄的胳膊拉起来翻过掌心看了一眼,掌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伤。她把他的手放回去,面朝混沌方向看了一眼,说了句:“天还没散。”
林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穹上那层紫黑色雷云确实还在,虽然比之前薄了一些,但没有彻底散开。云层边缘还在翻涌,里面偶尔闪过几道细碎的紫光,像被压住了但还没完全熄灭的旧炭。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把撑天棍从地上拔起来杵在肩头,面朝三清说了一句:“天道的反击还没完。雷云没散,说明它还在攒劲。下一波可能比刚才更狠。”
太上把嘴角的血痕用袖口抹了,面朝林霄说:“你肚子里那齿轮转得稳不稳?”
林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稳。就是慢。”
太上说:“慢比快好。快了一是弹出来,二是转太快了把你丹田磨穿。慢着转,你能腾出手来干别的。”
通天从旁边插了一句:“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林霄还没开口,天穹上那层紫黑色雷云忽然往中间一缩,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云层收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缩到一半时整片天穹从紫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和之前那道暗红光球出现前的颜色一样。哪吒第一个看到了,他把火尖枪从地上拔起来往不周山方向跑了几步,仰头朝林霄喊了一声:“圣师!天又变了!”
林霄抬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穹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一大片紫黑色的雷云,比之前那层厚了不止一倍。雷云中心有东西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拱出来。他把撑天棍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面朝三清喊了一声:“师尊们,下一波来了!”
太上把太极图重新展开,青光铺满头顶。元始把盘古幡展开到最大,幡面白光照亮了半个山头。通天把诛仙四剑全部出鞘,四道剑光排成一面墙。后土从灶房门口跑回来,站到林霄旁边把轮回之力从掌心调出来铺在脚下。常曦把月华轮从袖口里取出来悬在头顶,银白色的光裹住三人。
紫黑色雷云从裂口里倾泻下来时没有劈闪电,而是整片整片地往下压,像一块被烧透了的旧铁板从天上慢慢落下来。太上把太极图往上一顶,青光撞上铁板时发出了一声极沉的闷响,太极图被压得往下弯了一道弧。元始和通天同时把法宝往上一垫,三层光叠在一起才勉强把铁板顶在半空。太上咬着牙把太极图又往上顶了半寸,嘴角又溢出血来,这次比之前多。
铁板被顶住之后没有继续往下压,但也没有被弹开。它就悬在三层光上面,缓慢地往下磨。林霄感觉到天穹上那股碾压感比之前重了好几倍,他整个人像被夹在两块旧磨盘中间,骨头在嘎吱响。丹田里的齿轮被那股碾压感一压,转得更慢了,有一圈差点没转过去,卡在半道上停了一息才继续转。
他稳住步子把本源往头顶方向调,想帮三清分担一部分压力。本源刚往上走了一步就被天穹上那股碾压感逼了回来,根本出不去。他试了第二次,还是被逼回来。他正要试第三次,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从裂缝里涌出一大片灰白色的雾气,和虚无之祖壳面上的雾同色同质。雾气从裂缝里往上冒,冒到离地一尺左右就停住了,聚成一片薄薄的雾层铺在地面上。
后土第一个看到那片雾。她把轮回之力从脚下往裂缝方向铺过去,玄黄色的光压住雾层,把雾往下逼了半寸。但雾层没有被逼回去,反而从裂缝两侧又涌出来两股新雾,把后土的光压得往后退了一截。后土把右手往下按了一寸,光压回去半寸,两边僵住了。
常曦把月华轮往下一沉,银白色的光压在地面上,和后土的光叠在一起,把雾层往下逼了半寸。雾层又被压回去一截,但裂缝里还在往外冒新的雾。
哪吒从山脚下跑上来,火尖枪拖在地上,跑到林霄旁边看了一眼地面的雾,二话没说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杵,枪尖扎进裂缝边缘,枪身上的火纹亮了一下,烧掉了一小片雾。但雾层太厚了,他那一下只烧掉了表面薄薄一层,底下的雾还在往外冒。
冥河从西边营帐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煞和四位魔王。他走到裂缝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把修罗剑从腰间拔出来插在裂缝边缘,剑身上的暗纹亮起来,业火从剑身往外渗,烧掉了一片雾。但雾层被烧掉之后又从裂缝里冒出来,补上了缺口。
林霄站在三层光下面,低头看着地面上那片越冒越厚的雾,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还在往下磨的旧铁板。他把撑天棍从手里转了个方向,面朝混沌方向喊了一声:“猴子!别蹲着了!”
孙悟空从北边老松树上跳下来,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朝这边跑过来。它跑到裂缝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林霄说了一句:“要我干什么?”
林霄说:“你那根棍子能大能小,把裂缝堵上!”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裂缝里一插,棍身开始变粗,从碗口粗长到水缸粗,把裂缝撑住。雾从棍子缝隙里往外冒了一股之后被堵住了大半,剩下的从两侧缝隙里渗出来,但比之前少了很多。后土和常曦把光压上去,把剩下的雾也逼了回去。裂缝被金箍棒堵着,暂时没有新的雾冒出来。
林霄收回目光面朝头顶。那块旧铁板还在往下磨,三清的法宝被压得吱吱响。他把白色棋子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灌了一波本源进去。棋子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白光,光指向铁板正中央的某个位置。他把本源对准那个位置猛灌了一波,铁板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纹。他继续灌,裂纹越来越大,最后从裂纹里渗出一层灰白色的光。铁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口子,一分为二往两侧滑下去。太上和元始分别把两侧的碎块顶住,通天从下面补了一剑把裂缝彻底劈开。铁板碎成两半往两侧落下去,砸在山脚下的荒地上,砸出两个浅坑,坑里全是碎石子,还在冒烟。
天穹上的暗红色褪去了,紫黑色雷云也散了大半,只剩几片薄薄的灰云挂在天边。林霄把撑天棍从手里放下来杵在地上,扶着棍身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齿轮还在转,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他抬起头面朝所有人说了一句:“这一波扛过去了。还有没有下一波不知道。但暂时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