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把撑天棍竖在身侧，面朝混沌方向站定。他身后整个不周山都安静下来了，三千阿修罗族战士列成方阵站在西侧，天兵列阵在东侧，太白金星的缓冲阵在南边铺着，孙悟空蹲在北边的老松树上。三清分别站在院子外面三个方向，太上在东，元始在西，通天在南。后土和常曦站在灶房门口，面朝这边看。
林霄把四样东西从怀里取出来摆在脚边——盘古石片、旧法则玉简、赤红小剑、白色棋子。他把盘古石片拿起来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旧法则玉简贴着额头用神识过了一遍，把那些符文序列的大致节律又温习了一次。然后他蹲下来，把赤红小剑从地面上拔出来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剑身上暗红色的光一闪，周围一丈之内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层极薄的旧鼓皮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他把白色棋子攥在掌心里，面朝混沌方向盘膝坐下来。
他闭上眼。丹田里那四份合在一起的本源开始加速旋转，转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他能感觉到本源在往胸口方向涌，又从胸口往四肢百骸扩散，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旧河忽然冲开了闸口，水往四面八方漫出去。他试着把本源往头顶方向引，引到识海之后往混沌方向推，本源从识海中涌出去，沿着他身体和混沌之间那条极细的旧线往混沌深处渗透。
天道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他本源刚探出识海，天穹上就压下来一股极沉的气息。不是雷，不是风，是一股无孔不入的碾压感，从四面八方同时往他身体里压。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像被放进了一副太小的旧模具里，模具在往里收，他在往外撑。
第一道紫电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睁眼。他感觉到那东西来了，带着天穹上那股碾压感一起落下来，砸在他头顶上方约莫三尺的位置。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是太上那边出手了。太极图展开的青色光芒在他头顶铺成一张网，紫电砸在网面上炸开一片碎光，没有落下来。他听到太上说了两个字，声音很平：“顶着。”
第二道紫电紧跟着劈下来。这次劈的是他左侧方向。元始的盘古幡展开，白色的光边往上一迎，把紫电弹开了。第三道劈向右侧，通天的诛仙剑阵同时出鞘，四道剑光排成一面墙，把紫电挡在外面。三道紫电劈完之后天穹暗了一瞬，然后开始翻涌得比之前更厉害，像一口被捅了棍子的旧马蜂窝，里面嗡嗡声越来越大。
林霄没有管头顶上的动静，继续把本源往混沌方向推。本源穿过那条旧线，碰到了天道的外壳。外壳很硬，比虚无之祖的壳硬得多。他把本源贴着外壳表面铺开，沿着壳面往深处探。探到第三层时碰到了阻力，外壳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灰白色的光。他把本源往裂纹里挤，挤到一半时那道光忽然反冲回来，把他推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他稳住了。然后他把丹田里剩下的本源全调出来，往那道裂纹里灌。灌到第三波时裂纹被冲开了，从一条细缝变成巴掌大小的裂口。他正要往裂口里钻，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穹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紫黑色雷云，比之前浓了好几倍，云层中心有九道紫电同时往下压，每道都有水缸粗细，落点全在他头顶三尺范围内。
太上把太极图从头顶往上一推，青光铺满了整片头顶。九道紫电同时砸在青光上，太极图被压得往下一沉，太上脚下的石台裂了一道缝。元始和通天同时把各自法宝往青光下面垫，三层光叠在一起，把九道紫电硬生生顶了回去。太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收手，只是把太极图又往上顶了半寸。
林霄收回目光，把本源全灌进裂口。裂口越冲越大，从巴掌大小变成一尺见方。他把身体里的本源全调出来，往裂口里猛灌了一波。裂口被冲开之后他感觉到天道外壳底下有一层更硬的东西，比外壳硬得多，像一层被压了亿万年的旧石核。他的本源撞在那层硬核上弹了回来，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白色棋子。元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用棋子找薄弱点。”他把棋子攥紧，把本源往棋子里灌了一波。棋子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白光，光指向硬核上的某个位置。他把本源对准那个位置猛灌了一波，硬核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继续灌，裂纹越来越大，最后从裂纹里渗出一层灰白色的光。他把本源顺着裂纹往深处钻，钻到最深处时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东西。齿轮。他碰到了天道的核。
他正要往齿轮上缠本源，天穹上忽然亮了一下。整片天穹从紫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透了的旧铁板。然后所有光同时往中间一收，收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对准他头顶砸下来。太上把太极图往上一顶，光球砸在青光上时太极图被炸开了一道大口子，太上连退三步，一口血喷在地上。元始和通天同时补上去，盘古幡和诛仙剑阵叠在青光前面，硬生生把光球挡在半空。通天咬着牙喊了一声：“林霄！快！”
林霄把本源全灌进齿轮里，缠了三圈。齿轮转得慢了一分，但没有停。他继续缠，缠到第五圈时齿轮的转速终于降下来了。天穹上那道暗红色光球在盘古幡和诛仙剑阵的夹击下被磨掉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往下压。太上把太极图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展开，补在缺口上。元始和通天同时发力，把剩下那半光球顶了回去。
林霄把第六圈缠完时齿轮停了。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喘得比拉了一整天磨的驴还重。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丹田里那道齿轮在缓慢转动，转得很慢，但没有停。他把撑天棍从身侧拿起来杵在地上，扶着棍身站起来，面朝混沌方向看了一息。天穹上的暗红色光球已经散了，紫黑色雷云也在慢慢变薄。三清各自收了一半法宝，太上还撑着太极图，嘴角的血没有擦，元始把盘古幡收在身后，通天的诛仙四剑归位三把，留一把在手。
林霄转过身面朝不周山方向，开口说了一句话：“吞完了。齿轮在老子肚子里转着。谁也别碰老子肚子，碰了容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