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拿着两份行程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皱得像个苦瓜。
“陈岱导演那边的副导演老吴刚给我打了电话,剧组下周四正式开机,陈导希望你下周三就能进组,先跟武指和群演过两遍动作,还要拍定妆照。”何远把行程表摊在林森面前,指了指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但是《代号歌王》总决赛在这个周三。也就是说,你总决赛揭面完了就得直接去赶飞机。”
林森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张排得严丝合缝的表。周三录制总决赛,周四进组,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陈导知道我这周三要录总决赛吗?”
“知道,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提过。陈导能给你把时间卡在周四进组,已经是极限了。他的原话是:‘我不耽误他拿冠军,但他周三晚上录完总决赛,哪怕连夜赶过来,周四也得给我穿上典狱长的西装。’”
林森点了点头:“行,总决赛录完,我直接飞剧组。你看看有没有凌晨的飞机。”
何远叹了口气,又翻开另一份文件:“你总决赛唱完,加上揭面环节,整个流程大概要录到晚上十一点。然后直接赶飞机,身体吃不吃得消?”
“没问题。”林森语气很稳,“我扛得住。”
何远走了之后,林森看着桌上的日历,想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岱的电话。
“陈导,我是林森。”电话接通后,林森直接开口,“老吴跟我说了进组的时间。我这边综艺总决赛在周三,我保证周四一早就到剧组报到,绝不耽误开机。”
陈岱在那头顿了顿:“我看了你最近那些新闻,知道你最近火得很。我原本还以为你要跟我请几天假,补补觉。”
“不用。”林森说,“拿了剧组的钱,就得按剧组的规矩办事。”
陈岱在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满意:“行。你是个干脆人。那你这两天有空的话,先来趟工作室,把西装试了,定妆照先拍了,把核心动作跟武指过一遍。这样你周四来了,直接就能上手。”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挂了电话,林森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没有回澜公馆,直接开去了城东的厂房园区——陈岱的工作室。
林森到的时候,陈岱和武指刚开完动作设计的碰头会。看到林森推门进来,陈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可真是雷厉风行。”
“时间紧。我周三录节目的时候,心思得全在舞台上,没法分心。所以今天趁着有空,先把典狱长的几套西装试了,把打戏的核心动作定下来,周四我进组直接就能拍。”
陈岱看了他几秒,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老吴说:“去把服装组和造型师叫来,把那三套西装拿来。顺便,把他的头给我收拾了。”
不到二十分钟,林森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换上了那套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西装的剪裁极其贴身,内搭的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配着一条黑色的窄领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造型师是个留着齐肩发的中年男人,手法利落。他拿着发胶和细齿梳,沾满发油的梳子贴着头皮刮过去,把林森原本有些微长的碎发全部向后梳,没有留一丝缝隙,也没有一根乱飞的发丝。那头发被发胶定型得油光水滑,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连发际线都被收得根根分明,真真就像是“被狗舔过”一样,在排练厅的灯光下甚至还泛着冷硬的亮光。
林森原本的气质偏清冷,被这发型一压,再加上那套严丝合缝的西装,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艺人的人情味,眼神稍微一沉,那种斯文败类、极度克制的压迫感直接拉满。
陈岱绕着林森走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极度满意。他伸手拍了拍林森的肩膀:“这头发梳上去,看着就不好惹。这件西装可以,打戏的时候,外套能少脱就少脱,最多脱掉外套,穿着马甲打。这种穿着正装还要人命的反差感,观众最吃这套。”
“行。”林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稍微松了一下袖口。
“老吴,带他去空地上拍几张定妆照。”陈岱挥了挥手。
到了拍照的地方,陈岱连大灯都没让人打。林森也不需要摆什么刻意的姿势。陈岱只提了一个要求:“典狱长不会虚张声势。你站着就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镜头。眼神不要凶,要平。就那种‘看死物’的平。”
林森照做了。他站在那儿,梳着油头,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双手插兜。他的目光落在镜头前,没有任何愤怒或狠厉的表情,就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种仿佛看着猎物、看着微不足道的尘埃的眼神,让举着相机的摄影师按快门的手指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好,过了。”陈岱看着相机里传回来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眼神,放在大银幕上绝对压得住。”
定完妆,林森把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跟着武指走到了排练厅中央。
“时间紧,我们走一遍走廊那场戏的核心动作。你试着从右边攻击我。”武指摆开架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森不仅把自己的走位和动作记住了,甚至还能在武指提出一个进攻动作后,立刻给出两三种不同的防守反击路线,并根据镜头的机位,指出哪一种在画面上看起来更“狠”。
他脱下西装后,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动作干脆利落,尤其是配上那个纹丝不乱的油头,哪怕是在跟武行激烈过招,那张脸和发型也始终保持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体面。
临走的时候,陈岱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
“明天好好比赛,拿了冠军再来。”陈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拍了几十年戏,像你这么省心的主演,还真不多见。”
回到澜公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叶初阳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林森进门,她刚想迎上去,目光却直接定格在了他的脑袋上。
她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直接笑倒在沙发上:“噗……林森,你这头发怎么回事?你明天要顶着这个发型去楼下面试设计总监吗?”
林森换了鞋,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那纹丝不动、硬邦邦的头发:“陈导说,典狱长的头发必须一丝不苟。造型师直接用了一整罐发胶。”
叶初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的发顶,硬得像个头盔:“这也太像那种头发梳得锃亮、在电影里一出场就要把人灭口的变态反派了。”
“我现在就是这在想,我怎么能顶着这个发型洗澡睡觉。”林森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
“你不会从来没打过发胶吧?我来帮你吧!”叶初阳连忙拉住他,笑着往浴室走,“你这头发已经板结成块了,我拿发膜慢慢给你弄。过来,大反派,我亲自给你拆这层‘头盔’。”
浴室里,灯光调得偏暖。
林森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洗手台前的小矮凳上,脖子上围了一条干毛巾。叶初阳站在他身后,挽起睡衣的袖子,先接了一盆温水,拿毛巾浸湿了敷在他那硬如钢盔的头发上。
“你这哪是打了发胶,你这简直是去建材市场批发了半斤水泥糊头上了。”叶初阳一边敷,一边忍不住吐槽。
林森闭着眼睛,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后仰:“陈导说了,典狱长这个角色,不管是开枪还是杀人,发型绝不能乱。哪怕被人打进泥地里,站起来也得是这副样子,这叫职业素养。”
“你们这剧组太反人类了。”叶初阳一边说着,一边按压手里的发膜,仔细地揉进他的发根里。发膜遇水乳化,一点点把那些板结的发胶溶解开。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在林森的头皮上慢慢打着圈。
林森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在热气和按摩下渐渐放松下来。浴室里只有水流的哗啦声。
头发吹干后,林森牵着叶初阳走到沙发边。
叶初阳在他身边坐下,熟练地伸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他肩颈处紧绷的肌肉。
“周三总决赛,结束直接奔机场,你这几天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却也没有半句阻拦。
林森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没办法,既然答应了陈导,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再说了,这部电影要是成了,我以后也写剧本,让你来当女一号。”
叶初阳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可得了吧,我才不演你的戏。你第一部戏就演反派,我怕电影院的观众看完都忍不住上去打你。”
“只要你不上来打我就行。”林森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
“那得看情况。”叶初阳轻哼了一声,“那你这两天在工作室就别太累到了,好好养精蓄锐。周三总决赛那天,我可是坐在猜评席的,你要是破音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林森反手握住她正在自己肩上按压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放心。无论多累,只要站在那个舞台上,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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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工作室的下午,排练室里的气压有些低。
陈叙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抱着那把旧吉他,没有弹。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屏幕停留在工作室的微信群。何远刚发了王乐乐综艺首播的收视截图,紧接着又是《最炫民族风》霸占广场舞的搞笑视频。陈露、苏柠她们在群里发着各种放鞭炮的表情包。
陈叙默默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下头盯着吉他琴弦发愣。
他手里其实一直攥着两首歌。林森早就写好给他的《像我这样的人》和《一荤一素》。这些天,看着王乐乐和孟亮曾媛的新歌接连霸榜,热搜上全是他们。陈叙每天都在排练室里死磕这两首歌,录音棚也进了,编曲也磨了,但他就是不敢发。
越练,他越觉得心里没底。他害怕自己发出去的数据太难看,辜负了林森这两首极好的歌。
下午三点多,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三原色刚排练完回来,陈露大嗓门地喊着:“热死我了热死我了,老何能不能把空调调低两度!”苏柠和周小满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冰摇柠檬茶。
三人一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气压极低的陈叙。
“哎?陈叙,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陈露走过去,顺手把一杯没拆封的奶茶放在他面前,“怎么,又对着谱子emo了?”
苏柠心思细,一眼就看出他不在状态,拉了个椅子坐下:“是不是看王乐乐他们的数据那么好,有压力了?”
陈叙没有说话,低下头拨弄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闷响。周小满直言直语:“陈叙,你别想那么多。你手里捏着林老师给你的那两首歌,随便甩一首出去也能打吧?”
“就是因为这歌太好了。”陈叙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自卑,“《像我这样的人》,《一荤一素》。林老师那么信任我,把这么好的歌交给我,可我总觉得我还没练到最好。我怕我一发,接不住这歌的份量,反而把王乐乐他们好不容易给工作室打出的招牌给砸了。我……我一个人,总觉得找不到那个出口。”
对于陈叙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已经代表他心里憋到了极限。三原色是组合,遇到压力三个人还能抱头痛哭一场,但他只有一个人,敏感和内向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编曲修改意见。他今天穿得很休闲,视线扫过三原色,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叙身上。
“呦,都在呢。”林森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