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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市，执法司。
阴暗潮湿的监牢深处，弥漫着血腥与腐败的混合气味。
墙上渗着水珠，地缝里爬着不知名的小虫，空气里那股霉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墙角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像在给谁数着倒计时。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每一间牢房里都囚禁着曾经在城外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此刻，他们大多遍体鳞伤，在酷刑之下，再凶悍的野狼也只能夹起尾巴。
有人缩在角落一声不吭，有人瞪着眼睛像要把看守生吞活剥，可再烈的性子，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方泡上几天，也都蔫了。
角落最深处的一间囚室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发霉的草堆上，正是几天前还人模狗样的斩妖殿大堂经理，郑海。
他身上的华贵衣物早已被扒下，换上了一身肮脏的囚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精明与谄媚，只剩下凝成实质的怨毒。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像一块泡烂了的肉，看着就让人犯恶心。
“叶有容........你这个臭婊子，等老子出去，一定把你轮了再杀！”
“还有那个叫陆沉的小杂种，老子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我要把你做成人彘！！”
他骂得声嘶力竭，喉咙都哑了，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想他郑海在斩妖殿大堂当了这么多年经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脸色没看过，到头来却栽在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黄毛丫头手里，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几天在牢里翻来覆去，把那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连做梦都是把他们千刀万剐的画面。
他抓起一把发霉的草，狠狠攥紧，又狠狠甩开，像那团草就是陆沉的脖子。
就在他狂怒之际，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拉开。
那声响在幽静的监牢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划过铁皮，牢里几个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重犯，齐齐缩了缩脖子。
几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名贵武道服的少年，面容俊朗，神情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正是唐家三少，唐圭。
跟在他身侧的，则是一位身着斩妖殿长老服饰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一个像骄阳，一个像寒潭，把整条过道都衬得阴森了几分。
郑海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发出光亮，挣扎着从草堆上爬起来，扑到牢门边。
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被折磨了几天的人，连手上的镣铐都晃得哗啦作响。
“二叔！二叔！你终于来了！！”
“快快救我出去！”
这几天，他几乎花光了自己这些年贪墨的所有积蓄，才终于买通了关系，将求救信送到了自己那位身居高位的二叔，郑秋生手上。
那封信他写了好几遍，字字泣血，把陆沉和叶有容的罪行添油加醋地写了个十足十，就怕二叔看了不动怒。
然而，郑秋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躬着身，用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对唐圭说道：
“唐少，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谅。”
那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顺，仿佛牢里那个蓬头垢面的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他连余光都没给郑海一个，像是多看两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可他腰弯得比谁都低，这份人情的分量，他心里门儿清。
唐圭的目光扫过肮脏的郑海，像是看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随后转向一旁的执法司队长。
那目光里没有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随随便便的漠然，像打量一只路边的野狗值不值得弯腰。
“放了他。”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为首的执法司队长面露难色，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唐少，这........恐怕不合规矩。此人是叶家大小姐亲自下令关押的，若是就这么放了，我们不好交代........”
他心里把唐圭和叶有容两头都掂量了一遍，越掂量越觉得这差事烫手。
一边是第一世家的少爷，一边是斩妖殿的大小姐，放人是得罪叶家，不放是得罪唐家，怎么选都是错。
唐圭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了三分。
“我唐圭做事，何须向别人交代？”
他终于抬眼，直视着那名队长，嘴角噙着一抹讥讽，“还是说，你忘了这执法司，究竟姓什么？”
一句话，让那名队长如坠冰窟，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唐家，天海市第一世家。
唐圭的父亲，更是执法司的总司长。
别说他一个小小队长，就是分部的司长来了，也得恭恭敬敬。
今天若是忤逆了这位三少，明天他就会被开除，后天尸体可能就飘在沧澜江上了。
他这辈子摸爬滚打才混到队长这个位置，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这份差事吃饭，他赌不起。
放人，不过是将来被叶家骂两句；不放，今天就走不出这道门。
这笔账，他在心里只算了一息，就分出了轻重。
恐惧压倒了一切。
“是，是！我明白了！”
队长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哈腰，亲自打开了郑海的牢门。
那扇牢门上的锁他开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哪一次，手抖得这么厉害。
“多谢唐少开恩！”
郑秋生对着唐圭深深一揖，这才拉着死里逃生的郑海，快步跟在唐圭身后离开了这片阴暗之地。
他这一揖揖得极深，腰弯到几乎对折，像要把这份人情刻进骨头里。
唐圭连脚步都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受了他这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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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执法司大楼，唐圭的一名随从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问道：“少爷，小的不明白，一个郑海而已，值得您为了他得罪斩妖殿的叶有容吗？那叶家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主，她手底下那摊情报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记恨上咱们，怕是也够喝一壶的。”
另一名随从立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谄媚地笑道：“蠢货！少爷的心思也是你能猜透的？郑海是条没用的狗，可他叔叔郑秋生却是斩妖殿的长老，郑家的实权人物，少爷这是在给郑家长老送一份人情。”
“再说了，叶家那小妞处处跟少爷作对，放了郑海，不就是明摆着恶心她吗？一举两得！”
他一边说一边挺起胸膛，好像这主意是他自己出的似的。
唐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但还是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你说对了一半，放走郑海，有三个好处。”
两名随从立刻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他们太熟悉自家少爷这副姿态了，每当少爷慢悠悠地竖起手指，就意味着他又在下一盘漂亮的棋，而他们只需要当好捧哏。
唐圭很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得。
他走到花坛边，随手折了一片叶子在指尖转着，那叶子在他手里转得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转得越慢，说明他心里的算盘打得越响。
“其一，自然是郑秋生的人情。他是斩妖殿的高层，能接触到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秘密。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想对斩妖殿做点什么，会方便很多。”
“其二，郑海与叶有容那头奶牛结了死仇。郑秋生救侄心切，回去后必定会想办法报复，让他们狗咬狗，我们看戏就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那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枚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没人察觉的涟漪。
“你们别忘了，郑海当初是因为谁，才被送进来的。”
其中一个随从恍然大悟：“是陆沉！那个跟苏小姐走得很近的双S辅助系废物！”
“没错。”
唐圭的笑容愈发得意，“这，就是其三。郑海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他最恨的人，除了叶有容，就是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小子。以郑海的性子，出去后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陆沉。他现在的恨有多深，将来动起手来就有多狠，根本不用我们费半句话，那小子就会自己走进刀口里。”
另一个随从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少爷之前特意吩咐我们，让狱卒对郑海用重刑，原来是为了这个！把郑海的仇恨彻底点燃，让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叶有容和陆沉身上！”
“这样一来，我们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就能借刀杀人！少爷，您这真是高招啊！”
马屁声不绝于耳，唐圭坦然受之。
他微微一笑，把那片叶子随手一弹，叶子轻飘飘地落进花坛的泥土里，像一条命，无声无息地就被埋掉了。
一个区区辅助系，也配做他的情敌？
让他亲自动手，都是脏了他的手。
这时，先前那个随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了少爷，我们这么做，万一郑家那老东西真把叶有容给伤了或者杀了，斩妖殿殿主那个莽夫从前线回来，发起疯来怎么办？听说那可是个女儿奴，要是他女儿出了事，恐怕会把整个天海市都掀了。到时候查起来，咱们会不会也被卷进去？”
唐圭不屑地嗤笑一声。
那声笑里带着十足的底气，像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那关我们什么事？人是郑秋生动的，事是郑海干的。”
他脚步一停，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那个刚刚放人的执法司队长正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那队长还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浑然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经到了眼前。
唐圭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狠辣，对身边的随从偏了偏头。
随从会意，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那名执法司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带着临死前的错愕与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点讨好的笑还挂在脸上，就已经永远定格了。
唐圭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至于郑海是怎么出去的........他袭杀执法者，越狱了。”
他看也没看那具倒下的尸体，抬脚继续往前走，仿佛身后滚落的只是一颗不值一提的石子。
这世上的规矩，从来都是聪明人定的，至于那些守规矩的人，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抹去的棋子。
他唐圭要下棋，就下最大的那一盘，郑海、郑秋生、叶有容、陆沉，都只是他指尖拨弄的几枚子，胜了，他收网。
败了，弃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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