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道化作黑烟亡命飞掠的身影，在须佐能乎的视野中，被一道无形的准星牢牢套死。
那准星稳稳地钉在罗天娇的后脑勺上，无论她怎么加速、怎么变向，都甩不掉分毫。
逃？
在双神威万花筒面前，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八倍镜配大狙，锁头挂。
前世打游戏练出来的手感，此刻在这双眼睛里变成了最实在的东西，隔着八百米，他也能把箭头钉进她想去的每一个角落。
陆沉心念微动，包裹着他的青色魔神缓缓松开了拉满弓弦的右手。
那支凝聚了庞大灵力的青色箭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弓弦之上。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干干净净。
这一幕落在罗天霸眼里，比任何嘶吼都让他心惊，一支箭越是无声，越意味着它早已找好了归宿。
咻！！
“开山式！！”
罗天霸双目圆瞪，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灌入巨斧，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拦在了箭矢的弹道上。
他将巨斧横于身前，斧刃上爆发出骇人的能量波动，企图用这最强的一招防御，挡下箭矢。
他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这一斧挡完，他就能顺势反击，把那小子连同那尊魔神一起劈成碎片。
他算准了箭矢的速度、轨迹、落点，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一斧上。
然而，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本该与他巨斧轰然相撞的青色箭矢，就在触碰到斧刃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的斧刃斩了个空，那股蓄满的力量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憋得他胸口发胀。
罗天霸全力劈出的开山式失去了目标，恐怖的能量瞬间宣泄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向了不远处，那些侥幸从星陨天降中活下来的佣兵。
那些佣兵前一秒还在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下一秒就看见那团致命的斧光朝着自己吞没而来，脸上的劫后余生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变成了最后的惊恐。
“团........团长？”
“不！！”
下一秒，被这全力一击彻底吞没。
碎石、血肉、残肢混杂在一起，爆散开来。
刚刚还算热闹的废墟一角，瞬间被清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弥漫的血雾。
血雾里什么声响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从没活过人。
而始作俑者罗天霸，此刻却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枉死的手下。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箭呢？
箭矢........消失了？
远处，正化作黑烟飞速逃窜的罗天娇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状。
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罗天霸的攻击落空，而那支让她心惊胆战的箭矢也消失无踪。
她心中一喜，刚想松一口气。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回到城里见到三大家族的人，要怎么说，要添多少油，加多少醋，才能把今天这口恶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箭矢，仿佛穿越了维度，凭空出现，直指她的眉心。
那箭尖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三寸，快得连她瞳孔收缩的时间都没有。
她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完全绽开，就被钉死在了脸上。
箭矢没有消失。
只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穿行，完美地跃过了罗天霸的阻拦，精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何等的诡异！！
砰！！
一声闷响。
罗天娇的脑袋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溅射一地。
那张还算美艳的脸，此刻连完整的轮廓都找不到了。
那支青色的神威矢余势不减，带着她无头的尸身，狠狠地钉在了百米开外的断壁残垣之上。
尸身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她这一生杀人无数，死得也干脆利落，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娇妹！！”
见妹妹惨死，罗天霸双目赤红，理智被彻底冲垮，周身灵力狂暴涌动，疯了一般朝着陆沉的须佐能乎冲来。
那声嘶吼里带着四十多年的兄妹情分，带着这座城堡一夜倾覆的绝望，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可他全然不顾，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只想把眼前的一切撕碎。
“我要你死！！”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冲来的罗天霸，须佐再次缓缓抬起左臂，拉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他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罗天霸吃过一次亏，他不再试图格挡，将巨斧高高举起，准备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在陆沉出手前将他劈成两半。
他这一斧劈下去，就算拼着被射穿，也要把陆沉斩于斧下。
他这辈子从没跟人同归于尽过，这是头一回，大概也是最后一回。
可惜，他快，陆沉的箭更快。
咻！！！
第二支神威矢离弦而出。
罗天霸的巨斧再次挥空，那支箭矢又一次在他眼前消失，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胸膛处，凭空出现。
他这次连震惊的工夫都没有，那把箭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等他撞上去。
噗嗤！！！
箭矢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废墟之上。
鲜血，顺着箭矢的创口，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身下的瓦砾。
那支箭贯胸而过，把他钉得像一只标本，巨斧从手里脱落，铛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再也没人握得住它。
罗天霸挣扎着，却发现那支箭矢将他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他每挣一下，创口就多涌出一股血，像是整条命都在随着那一滴滴地往外流。
他挣扎了三次，第三次之后，他终于不动了，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望着这座他亲手打下来的、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城。
须佐缓缓消散，陆沉的身影从空中落下，一步步走到罗天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城外霸主。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已经报废的兵器。
四阶中期，城外地下皇帝，在这双眼睛面前，终究也只落得个钉在墙上的下场。
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被他从神威空间里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罗飞。
被关在异空间里折磨了许久，罗飞早已不成人形，浑身散发着恶臭，精神也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像一只被抽掉脊梁的野狗，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个曾经在别墅泳池边左拥右抱、扬言要吞并整个城外世界的罗家少主，此刻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曾经是他最大的靠山，是他敢在天海市横行无忌的底气，如今却倒在那里，像一座塌了半边的山。
“爸........爸爸？”
“救我！爸爸，救我！！”
罗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奋力地爬向罗天霸，“杀了他！快杀了他！把这个杂碎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爬得狼狈，手脚并用地在瓦砾上挣动，嘴里还在放着狠话，仿佛只要父亲站起来，天就塌不下来。
“咳........咳咳！”
罗天霸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黑色的血块从嘴里涌出。
那咳嗽声像一台老旧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听着就让人知道，这台机器快不行了。
罗飞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他奋力睁开眼睛，当看清罗天霸被一支青色箭矢钉在废墟上，胸口一个血洞，奄奄一息的惨状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这辈子见过父亲发怒，见过父亲杀人，唯独没见过父亲这副模样，像一个破了的麻袋，漏着气，漏着血，漏着命。
“不........不可能........”
“我爸是巨斧佣兵团的团长，是四阶中期的强者！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罗飞的声音越来越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拼命想从这荒谬的现实里钻出去。
他记忆里的父亲，是那个随便一拍桌子就能震得满堂佣兵噤声的巨人，怎么可能会像一摊烂肉一样被人钉在墙上？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
“是........是你！？”
罗飞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不过是个二阶初期的废物，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像是吼得越响，就能越证明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吼完他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双腿抖得像风里的苇杆。
陆沉懒得理会他的叫嚣，目光落在萎靡不振的罗天霸身上，开门见山。
“交出炎阳花，不然我就杀了你儿子。”
罗飞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罗天霸身后，“爸爸，救我！我不想死！”
他死死攥着罗天霸的裤脚，像一个落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呵........呵呵........”罗天霸看了看陆沉，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惨笑，“想要炎阳花？可以！！”
“只要你发誓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我立刻告诉你炎阳花在哪，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他知道陆沉是为了炎阳花而来，只要没拿到，他就是安全的。
这是他在废墟里躺了半天，唯一抓住的筹码。
他还算准了陆沉不敢赌，一个肯为了叔叔大动干戈的人，必然会在亲人的命面前低头。
他打了一辈子算盘，唯独这一把，他算得很精。
陆沉看向罗飞，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怜悯很淡，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看着它还以为主人会念旧情。
他忽然有点替罗飞不值，上一秒还在喊着要千刀万剐，下一秒就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了那个连解药都舍不得痛快给的父亲身上。
“看来你的命，在你父亲眼里也不怎么值钱。”
话音刚落，万花筒轻轻一转。
噗！！！
罗飞的脑袋飞了出去。
脸上还保持着惊恐和错愕，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罗天霸脚边，死不瞑目。
罗天霸整个人都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带起一阵瓦砾滑落的声响。
他伸着手，想去够那颗头颅，指尖离它只剩半尺，却再也够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