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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邪男子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了足足三秒。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窝深处的疑惑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凝重。
一阶后期。
他又确认了一遍,没有看错。
这个少年的境界就是一阶,连二阶的门槛都没摸到。
刚才那具青色骷髅骨架,连他都感到一丝压迫的力量,会是一个一阶后期能拥有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右手微微攥紧,掌心那团黑色纹路跳动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他在城外混了十几年,见过的天才不算少。
可从来没有哪个一阶后期,能正面挡下他的“暗影手印”。
更别说捏碎。
他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隐身靠近,一掌拍残陆渊,剩下三个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现在多了一个变数,就是这个少年。
那具骷髅骨架,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要不是这小子插手,陆渊现在已经趴在地上吐血了,哪还轮得到在这里废话?
“我倒是小看了你们。”
男子的目光扫过刘铁柱嘴角的血迹,又扫过陆渊挺直的脊背,最后落回陆沉身上。
“昨天挨了我一掌的人,今天还能活蹦乱跳。伤好得挺快,是你治的吧?”
陆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宿主,对方在试探你的底牌。】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回?】
“不回,让他猜。人对猜不透的东西,下手会犹豫。”
【有道理,跟系统猜不透宿主什么时候能攒够一千积分是一个道理。】
“..........闭嘴。”
阴邪男子见他不吭声,反倒笑了。
那笑容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看得人后脖颈发凉。
“治好了又怎样?今天你们一样得躺下。”
他瞥了一眼铁背暴熊的尸体,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三境后期的铁背暴熊,妖晶十万起步,鳞甲和爪子也值不少钱。你们还真是我的福星,昨天送一头,今天又送一头。”
刘铁柱气得脸都紫了,像一根腌过头的茄子。
“放你娘的狗屁!昨天那是你抢的,今天你还想抢?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陆沉蹲到他身边,用根源之木在他断骨处缠了一圈细细的绿光,算是临时接上了。
骨头还没长好,但能站能动。
陆沉为这一下,又搭进去了将近一成灵力。
刘铁柱双手一合,两面淡金色的能量盾重新凝聚。
盾面上的六边形光纹比之前暗了不少,像电量只剩两格的手机屏幕,但依然撑着。
“你爷爷我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轻蔑,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火大。
陆渊握着血隐刀,刀身上的血纹在缓缓游动。
他手臂上那些细密的血珠还没褪干净,在昏暗的林间泛着暗红的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阴邪男子歪了歪头,那张白得发灰的脸,和身后那几棵雪白的桦树放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一个更像死物。
“这妖晶,我们少爷要了。”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至于我们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
少爷。
陆沉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记下了。
五个三阶,躲在城外专挑猎妖小队下黑手,背后还站着一个“少爷”。
这不是一伙普通的劫匪。
这是有人养的狗。
刘铁柱已经炸了。
“你家他妈少爷是哪根葱?让他滚出来,爷爷一块儿收拾!”
陆渊的动作更直接。
血隐刀上的血纹疯狂翻涌,他的眼睛染上了更深的红色,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暴血,第二次开启。
皮肤表面的血珠变得更密,有些已经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陆沉的心猛地一揪。
渊叔,一天两次暴血,你是不打算要这条命了?
陈默双手在身前缓缓拉开,青色气流在指尖旋转,嗡鸣声越来越尖。
刘铁柱举着两面盾牌,挡在最前面,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哼,垂死挣扎。”
阴邪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
但他们不蠢,没打算硬碰硬。
空气一阵扭曲,五道人影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淡去,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又来这套。”
陆沉在心里骂了一句。
吃鸡里蹲草丛的老六,都没你们这么能苟。
“小沉。”
陆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看见他们吗?”
“能。”
陆沉的双眼微微发烫,三枚死神镰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在万花筒的视野里,那层“保鲜膜”薄得透光,五个灰黑色的灵力轮廓清清楚楚。
“报位置。”
“左前方十五米,两个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灌木丛后面。”
陆渊的血隐刀朝那个方向劈出一道暗红色刀气。
刀气撕开空气,砍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像雪片一样纷飞。
树上那人被迫跳下,落地的瞬间又隐去了身形。
“右后方十米,三个人,两个在石头后面,一个蹲在草丛里。”
陈默的风刃呼啸着飞过去,切开草丛,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石头后面的三个人立刻散开,换了位置。
隐身的优势太大了。
对方不需要瞄准,只要朝着陆渊几人的大致方向放技能就行。
火焰弹、冰锥、风刃、灵力冲击,各种颜色的攻击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密得像夏天的暴雨。
刘铁柱举着两面盾左挡右挡,盾面被砸出一圈圈涟漪。
每挡一下,他的脸就白一分。
“这帮狗日的,打得挺爽是吧!刮痧刮上瘾了?!”
他咬着牙硬撑,盾面上的光纹越来越暗。
陈默的风刃能拦下一部分,但对方人太多了。
一道冰锥钻过盾牌缝隙,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战术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陆渊主要盯着阴邪男子的透明手印。
那东西无声无息,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全靠陆沉报点。
“渊叔,你左边七米,他抬手了。”
陆渊猛地转身,血隐刀横在胸前。
透明手印从空气中浮现,拍在刀身上。
铛的一声,陆渊连退三步,虎口震得发麻。
“右边五米,又一个。”
陆渊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侧身硬躲。
手印擦着他的腰掠过,在身后的树干上按出一个半尺深的掌坑,边缘的树皮像被泼了硫酸,嗤嗤地冒着黑烟。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在平时连一局游戏的前期都打不完。
但在这里,长得像一辈子。
陆渊喘得越来越厉害,暴血的反噬开始全面发作。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上的血珠结成薄薄一层血痂,每动一下,都能听到血痂碎裂的细响。
刘铁柱的能量盾碎了三回,又凝了三回,一次比一次薄,一次比一次暗。
断掉的肋骨在剧烈动作中又裂开了,嘴角的血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陈默的风刃从最开始的半米长,缩到现在只有巴掌大,转速也慢了下来,像一台快没油的风扇。
陆沉的眼睛越来越疼。
万花筒一秒不停地开着,灵力像漏了底的水桶,往下淌个不停。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一闪一闪,像老电视机上的雪花。
【当前灵力:31%。】
【友情提示:再这么开下去,宿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能原地关机。】
陆沉没回嘴。
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实话。
“小沉,还撑得住吗?”
陆渊喘着粗气问。
“撑得住。”
陆沉咬着牙,“但你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没说假话。
对方的灵力储备比他们厚得多。
阴邪男子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动,偶尔拍出一掌,大部分时间都让四个手下在前面消耗。
这不是打架。
这是放血。
猎人在等猎物把力气耗光,然后上去补最后一刀。
就跟他上午补钢背狼一样。
陆沉的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合金刀的刀柄,这是他从小想事情时的老习惯。
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可现在五个人分得太开了。
最近的那个也在十米开外,而且隐身状态下一直在挪位置,打一下换一个地方,典型的放风筝。
就算他冒险冲上去绞杀一个,剩下四个立刻就会调转枪口。
到时候他灵力见底,就是一个站着的活靶子。
“不能莽。”
陆沉在心里对自己说。
“猥琐发育,别浪。”
一击,必须是一击就定胜负的那种。
要么等他们自己凑进十米,要么等那个领头的放松警惕。
而那个领头的,什么时候会放松?
陆沉的目光穿过枝叶,落在远处那团浑浊的灰黑色灵力上。
他在等。
等渊叔他们撑不住的那一刻。
那一刻,猎人会走出来收网。
会靠近。
会笑。
人在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是最松的。
陆沉的指尖停在了刀柄上。
找到了。
刘铁柱也看出了局势不对。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扯着嗓子大喊:
“老陈!”
陈默看向他。
“还记得那一招吗?”
陈默的眼神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愿意回忆的事。
“记得。”
“用那一招。”
“会很累。”
“累也比被人当靶子打强!”
陈默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刘铁柱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拍。
掌心爆出刺眼的金光,三面圆形能量盾同时浮现,悬在他身前,呈三角形排列,缓缓旋转。
这是他全部的灵力了。
这招要是还挡不住,他连再凝一面盾的力气都没有。
“老陈,该你了!”
陈默闭上眼,双手向前推出。
狂风骤起。
气流从他掌心涌出,带着尖啸卷起满地落叶和碎石,拧成一道小型龙卷。
但龙卷的目标不是敌人,是那三面圆盾。
狂风裹住圆盾,带着它们飞速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三道金色光轮,绕着众人画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圆。
光轮快得看不清轮廓,只剩一圈圈金色残影,在昏暗的密林里亮得像一盏灯。
风轮金盾。
刘铁柱的盾负责硬扛,陈默的风负责偏转。
两样一叠,全方位无死角。
这是两个三阶老兵十几年刀口舔血,磨出来的看家本事。
火焰弹砸在金色光环上,炸开,消散。
冰锥撞上青色风墙,被气流一卷,歪到了一边。
灵力冲击打在盾面上,溅起一圈涟漪,屏障纹丝不动。
树后那团灰黑色的灵力,第一次晃了一下。
“有点意思。”
阴邪男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只有不耐烦,像是一个人在饭桌上夹菜,菜却滑了一下。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蹬的最后一脚。
陆沉看着身前两个人。
刘铁柱的光头上全是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战术服湿了一大片。
陈默的手臂在抖,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闭着,脸色白得发青。
一个平时嗑瓜子嗑得满地壳的光头大汉,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眼镜叔叔。
此刻像两根钉子,死死钉在他前面。
陆沉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风轮金盾挡得住,但撑不久。
以两个人现在的状态,顶多几分钟。
盾一碎,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陆渊也快站不稳了,拄着血隐刀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也就是说,几分钟后,那条毒蛇一定会从树后游出来。
来收他的猎物。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第二颗聚灵丹,丢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喉咙往下灌,像是往快熄的炉子里添了一把柴。
不多,但够了。
够开一次绞杀。
猩红的双瞳中,三叶死神镰骤然飞速旋转,一股邪恶而诡异的气息,从这个刚刚还“脸色发白、握刀发抖”的少年身上,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也就是说,”
“接下来,只能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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