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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但陆渊没反应过来。
他半跪在铁背暴熊的尸体旁,刀尖刚刚撬开坚硬的颅骨,满脑子都是那颗价值十万起步的三境妖晶。
陈默也没反应过来,他正低头调整呼吸,指尖的青色气流已经暗淡得只剩一缕。
刘铁柱更是还躺在地上,断了两根肋骨,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一道透明的掌印,无声无息地朝着陆渊的后背拍了过去。
那道掌印很大,比正常人的手大了两三倍,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
表面没有任何颜色,完全透明,只有空气微微扭曲,像夏日柏油马路上蒸腾的热浪。
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无声地卷成了灰黑色,边缘焦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陆渊毫无察觉。
陆沉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喊第二声。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系统,不是积分,而是婶婶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和那碗没喝完的中药。
同样的掌印。
同样的背后偷袭。
“你们还想再来一次?”
双眼中的灵力疯狂涌动,一股从未使用过的力量从体内喷薄而出。
青色的光芒从他周身炸开,像是把一整片晚霞压缩在了他身上。
灵力在他身外汇聚,迅速勾勒出一具骨架的轮廓。
“须佐能乎!!”
隐藏在万花筒中的第三神之力,第一次在蓝星睁开了眼。
骨架凝聚出一条青色的巨臂,五根指骨张开,向着那阴邪的手印抓去。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透明手印虽然很大,但此刻在须佐手中,宛若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鸡。
咔嚓!!
直接被须佐生生捏爆。
空气剧烈震荡,灵力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地面的落叶被吹飞,碎石四溅,铁背暴熊那两排雪白的獠牙被震得嗡嗡作响,刘铁柱被气浪推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陆渊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转身,血隐刀横在身前,眼睛扫视四周,但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看到了陆沉。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陆沉身上那具青色的骷髅骨架。
三米高的骨架,肋骨之间跳动着幽青色的火焰,眼眶里燃着两点冷光,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陆沉站在骨架的中心,黑发被灵力吹得狂舞,那双猩红的眼睛冷得像冰。
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陆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什么?”
这还是那个早上喝豆浆要放糖的小子?
这还是那个十分钟前,补刀补得两眼放光,像在菜市场捡钱的小子?
刘铁柱躺在地上,看着那具青色的骷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小沉?是你吗?”
“是我。”
陆沉的声音从骨架里传出来,有点闷,但很平静。
“卧槽卧槽卧槽!”
刘铁柱忘了肋骨还断着,一激动想坐起来,结果疼得嗷了一声,又躺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会这一手的?说好的辅助系呢?谁家辅助身上还自带一套高达啊?!”
“铁头叔,格局小了。”
陆沉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叫奶妈也要有自保能力。”
“你管这叫自保?!你这是要把对面奶走啊!”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震惊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渊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那道透明掌印。
那股阴冷的、带着侵蚀感的灵力波动,他太熟悉了。
昨天就是这一掌打在沈若兰胸口,让她当场吐血,在床上躺了两天。
他抱着她往城里跑的时候,她的血一直往他衣服里渗,温热的,怎么也止不住。
陆渊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握着血隐刀的手青筋暴起,刀身上的血纹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疯狂地游动起来。
“是那帮人。”
刘铁柱也反应过来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破口大骂。
“该死的臭老鼠!只会在暗中偷袭!有种出来面对你铁头爷爷!”
没有回应。
树林里静得诡异。
风停了,鸟没了,连远处逃窜的妖兽脚步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缕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斜斜地漏下来,打在铁背暴熊漆黑的鳞甲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很亮,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墨。
而敌人,就藏在那片墨里。
陈默闭上眼睛,风系灵力向四周扩散,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但他的感知像是泥牛入海,什么都没触碰到。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有。我的风,找不到他们。”
陆渊的眉头皱紧了。
昨天也是这样。
那伙人突然出现,打完就走,他连对方怎么靠近的都没发现。
他一直以为是对方速度快,或者提前埋伏好了。
现在才明白。
对方有隐身手段。
不是速度快,是根本看不见。
他握紧血隐刀,咬着牙问:“小沉,你能看见他们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撤去了须佐。
青色骨架崩散成漫天光点,像是一场细碎的萤火虫雨,落在他肩头,又悄无声息地熄灭。
须佐散去的那一刻,双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往眼球深处扎。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眼角,指腹上沾了一点湿意。
不是血,还好。
【叮!检测到宿主瞳力透支,双眼负荷偏高。】
【当前灵力:43%。】
【友情提示:宿主今天先是以一阶修为跨两个大境界治疗三阶伤势,又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万花筒,刚才还临时加班开须佐。系统建议宿主珍惜生命,不要试图挑战人体极限。】
“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现在打不过他们五个。】
“..........这个我还真知道。”
陆沉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柱间细胞,就是这么难受。
前世带土靠着半身柱间细胞,虚化开得跟呼吸一样随便。
某五五开用了一次神威,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某助直接瞎了,眼前一片马赛克。
“看来在转化木遁之前,神威能省就省,须佐更是能不开就不开。”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合金刀的刀柄,这是他从小思考时的习惯,小时候是摸铅笔,后来是摸刀。
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灵力四成出头,须佐撑不了几秒,再开一次大概率直接眼前一黑。
虚化Lv.1,只有2.5秒,虚化期间不能攻击,能保命,不能杀人。
绞杀Lv.1,蓄力0.6秒,距离十米。
而对方那棵树,离这里少说三十米。
更麻烦的是,五个人分得很开,一个领头,四个护翼,站位标准得像教科书。
就算他能靠近十米,杀掉其中一个,剩下四个立刻就会扑过来。
渊叔暴血过后,身体在渗血珠,战力最多七成。
铁头叔断了肋骨,现在连盾都举不稳。
陈叔的风刃刚才几乎打空了,灵力见底。
这不是一场能硬碰硬的仗。
硬上,就是送人头,五杀那种。
“得让他们靠近。”
“得让他们放松。”
陆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想要一击必杀,就必须让猎人以为自己才是猎人。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远处。
双眼微微发烫,万花筒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在他的视线里,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树木是灰色的,地面是暗绿色的,灵力流动是彩色的,像一张被打翻了颜料的画。
而在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后面,有五个清晰的灵力轮廓。
一个站在最前面,体型高大,灵力是浑浊的灰黑色,浓得像墨汁,至少三阶后期。
另外四个分散在他身后两侧,灵力稍弱,都是三阶初期。
他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像保鲜膜一样贴着皮肤,能扭曲光线,隔绝感知。
这层薄膜,大概就是他们屡屡得手的底牌。
陈叔的风察觉不到,渊叔的血煞之气也感知不到。
但在万花筒面前,它跟一层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动作,甚至能看到那个领头的男人在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笼中猎物的笑。
“就是你,打伤了婶婶。”
陆沉的指尖在刀柄上停住了。
他心底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想立刻冲过去,把那张笑脸扭成麻花。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越是想杀人的时候,越要冷静。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学会的道理。
“要不要说破?”
他飞快地权衡。
不说破,对方继续藏在暗处,下一掌打向谁都不知道,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说破了,对方失去隐身的意义,大概率会现身。
而一个一阶后期的小鬼,在三阶后期的眼里,是什么?
是肥羊。
是送到嘴边的肉。
肥羊越弱,狼就越容易大意。
“嗯。”
陆沉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
“看得很清楚呢。”
陆渊的眼睛亮了。
“几个人?”
“五个,一个三阶后期,四个三阶初期。”
陆沉抬手指了指远处那棵大树,手指恰到好处地抖了一下,“那个方向,树冠后面,藏得很好。”
“能看见具体位置?”
“能。”
说完这句,他压低声音,只用陆渊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
“渊叔,我灵力不到五成了,别硬拼,等我信号。”
陆渊愣了半秒,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得让人发寒的平静。
陆渊忽然想起了陆沉的父亲。
当年老队长每次准备干票大的之前,也是这种眼神。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压了一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举起血隐刀,刀尖直指陆沉指的方向。
“出来!”
声音如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那棵大树的树冠后面,空气开始扭曲。
五个人影像是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一点一点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为首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身材精瘦,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皮肤白得发灰,像是很少见太阳,和身后那片雪白的桦树皮放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个更没有血色。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像一条盘在树枝上的毒蛇。
这就是昨天打伤婶婶的那个人。
另外四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色战术服,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但他们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两个人护住左右侧翼,两个人殿后,进可合围,退可撤离,显然是在野外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刘铁柱一看到他们,眼睛就红了。
“就是那帮王八蛋!”
他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肋骨疼得他又坐了回去,只能坐在地上指着对面骂。
“你们这些臭老鼠!昨天偷袭,今天又来!脸都不要了是吧!你们这是在城外开了个自助餐吗?吃完一顿还要打包?!”
为首的男子没有理会刘铁柱。
在他眼里,一个断了肋骨的三阶初期,和地上那头死熊没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停在了陆沉身上。
刚才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昨天那个女人硬接了一掌,五脏六腑当场就移了位。
可就在刚刚,他的掌印被一具诡异的青色骨架像捏鸡蛋一样捏碎了。
他本以为出手的是陆渊小队里藏着的高手。
结果,是一个少年。
十八九岁的模样,黑发黑眸,长得倒是挺俊,此刻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看着像是随时要倒下。
男子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他眯起眼,细细感知了一下少年的灵力波动。
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四个手下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一一一阶,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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