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按谱索命
“时大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只是一个张家管事！先前若有冲撞，全是张氏族里那些老东西拿刀逼着小的干的！”
“您是做大事的人，犯不着同小的一介奴才计较啊！”
听到这话，时书越抬起眼皮，温声开口：“放心，我这人向来最讲信用。”
张家管事如蒙大赦，脑门磕得砰砰作响：“多谢大帅！多谢大帅不杀之恩！”
“说过留你一命，自然不会食言。”
管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软的脊背总算缓了过来。
可他刚抬起头，时书越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不过，还有桩小事得向你请教。”
“大帅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家在舞县的宗祠，供的是哪一支牌位？”
管事脸上的讨好瞬间凝固。
时书越用布巾擦过刀背，语调闲适：“我听人提起过，淮北张氏分三房，舞县这一支虽是旁支，手里却攥着祖宅和大半田庄。若我没记错，张氏宗祠的正门朝东，后墙根底下还贴着一口废井，对不对？”
管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小的只是个外院管家，哪能记清宗祠的朝向。”
“不记得？”
时书越轻笑一声：“那你总该记得账房在哪儿，张家每年秋收之后，各庄子的田租是先送东院，还是先抬进宗祠？”
管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自然……自然是先送账房交割。”
“账房在东院？”
“是。”
“东院紧挨着一道角门，门后头是张家女眷的住处，寻常下人莫说进去，便是靠近半步都得打断腿，唯有拿着族长腰牌的人才能出入，我说得可对？”
管事猛地把头垂下，时书越知道自己说对了。
时书越随手放下布巾。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管家。”
“是，小的千真万确只是个管家！”
“既是个外院管家，怎么连东院角门后的规矩都摸得一清二楚？”
管事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堂内立着的几名白莲教头领对视一眼，纷纷按住了腰间刀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时书越并未催促，只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刀柄上轻轻叩击着。
“叮！”
“叮！”
“叮！”
动静不大，却敲得管事浑身发抖。
时书越忽地又问：“张家每年从南河码头抽来的盐税，是不是先入张氏私库，再由你亲手分拨给各房？”
“绝无此事！”
管事下意识仰头反驳：“那是族中公账，向来都是族长亲自……”
话冲到嘴边，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大堂内瞬间死寂。
管事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慌乱地找补：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道听途说，绝没有亲手经办过！”
时书越静静看着他：“听谁说的？”
“没、没人告诉小的……”
“既没经手，也没人告知，你怎知那是族长亲自分账？”
“是小的……小的瞎猜的。”
“猜得倒是挺准。”
时书越撑着扶手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管事跟前。
“一个小小的管家，还清楚盐税内幕，甚至知道族长亲自掌管公账。”
他抬起刀鞘，冰凉的鞘尖抵住管事的下巴，一点点往上挑起。
“你管这叫普通富户家的下人？”
管事脖子僵硬，冷汗糊住了眼眶，仍咬着牙硬撑：“小的确实只是管事，跟淮北张氏主家半点干系都没有！”
“那你叫什么？”
“张……张顺。”
“张顺。”
时书越咀嚼着这两个字，冷不丁发问：
“张氏族谱上，你这一房排老几？”
管事呼吸猛地一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回，他半个字都吐不出了。
时书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间浮起一抹笑意。
“张安。”
两个字轻轻巧巧地落下。
管事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荡然无存。
他张了张嘴，脚跟在青砖上乱蹬，拼命往后缩去。
“不……我不是……”
“总算找着你了。”
时书越敛去笑意。
张安双手被麻绳反绑着，退无可退，只能跪在泥血里拼命摇头。
“时大帅！您听我解释！我真不是张氏家主，家主老早就带着细软逃了，族老们也都不在坞堡里，您就算杀了我，也半点用处都没有啊！”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张安愣住了。
时书越俯下身，语调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斯文。
“张家的钱粮已经交齐了，这座坞堡也归了我，你替我省了力气，这差事办得相当体面。”
张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往前膝行半步，仰起脸：“那大帅的意思是……”
“向你借样东西。”
“何物？只要小的有，一定双手奉上！”
“族谱。”
两个字入耳，张安刚提起来的那点活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时书越探手入他怀中，摸出了一块温润的青玉腰牌。
腰牌背面阴刻着一个“张”字，边缘还嵌着一圈细银丝。
张安盯着那块腰牌，胸口剧烈起伏：“这东西……是小的在院里捡来的！”
“连族长贴身的信物都能随手捡着，张管事这运气着实不赖。”
“时大帅，族谱乃是张氏祖传之物，供在祠堂暗格里，非族长不知，外人根本……”
“所以我才找你借。”
张安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上，哭喊道：
“时大帅！族里那些人平日里根本瞧不起我这一房，他们干的恶事我也从不插手！钱粮既然已经归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我愿意替圣教当牛做马，愿意给大军带路，把张氏藏在各处的田契、地契全给您刨出来！”
“瞧瞧，你这不是挺能干的么。”
“是！是！小的有用，留着小的绝对划算！”
“既如此，还不快告诉我，族谱藏在哪儿？”
张安张着嘴，嗓子又被糊住了。
时书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沾满灰土的肩膀。
“别怕，我就是拿过来翻两页。”
张安抬头望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眼底满是惊恐：“您要族谱……到底想干什么？”
时书越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他五指搭上刀柄。
“自然是照着名单点名，挨个儿杀。”
张安浑身剧震。
“时大帅，您不能言而无信！张氏已经倾尽家财，连祖宅坞堡都双手奉上了，您明明答应过不杀人的！”
“我是答应过留你一条命。”
时书越悍然拔刀。
“可我没答应留张氏满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