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张磊带两个人上去,把两只变异犬的尸体拖了回来。没敢开门太久,拖进来立刻关门焊死。两只狗加起来将近三百斤,大的那只光脑袋就有脸盆那么大,獠牙外露,皮粗得像老树皮,秦师傅拿匕首扎了一下都没扎透。
皮留着,硝一硝能做护具。秦师傅蹲下来翻了翻狗皮,骨头硬,磨尖了当箭头也行。肉不能吃。
尸体在围墙东边空地上浇了柴油烧掉,黑血烧得滋滋响,冒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烧的时候所有蚀变者晶核已经被林砚提前取出来了,两只变异犬脑子里各有一颗比昨天那只还大一圈的暗红色颗粒,林砚悄悄收着,等没人的时候再喂给共鸣区。烧完的骨灰用土埋了,地面提了两桶井水冲干净,一点血腥味不留。
白天照旧轮班干活,秦师傅把陷阱重新布置好,换上新削的尖刺,又多做了四块铁板摆在围墙拐角容易被绕到的位置。张磊带安保练斧头,劈秦师傅焊的铁桩,一上午劈弯了三根拖把杆,大刘手心的磨破了还在练,劲头很足。老周封存了一半柴油发电机,只留一台应急,日常供电全靠光伏板和蓄电池,煤灶两个灶眼都开着,林月刘婶一天三顿都烧煤,烟顺着通风井排出去,不会飘到地面。
江棠在地下四层菜地里忙活,六块快菜都出苗了。她蹲在地边间苗,把长歪的小苗拔掉,每株之间留够距离,干得很认真。林砚下去送水,看见她嘴角带着笑。
你看这一块。江棠指着最靠共鸣区那块小白菜,比别的快,才三天就长出真叶了,比正常快三四倍。
那块小白菜确实比旁边几块绿得多也高得多,叶片肥厚,是正常的嫩绿色,没有被红雾污染的发黑迹象。共鸣区溢出的能量在滋养这块地,这件事他没法解释。
地下温度高,长得快正常。他说。
也是。江棠点了点头,没多问,再有十几天这几块就能吃了,后续再开十块,一茬接一茬种,绿叶菜断不了。
不急,稳着来。
林砚帮江棠提了两桶水上来,江棠接过去浇菜,浇得很仔细,每一株根上都浇一点,不贪多。她低头干活的时候马尾垂下来挡着眼睛,抬手别到耳后,手腕细细的,沾着点泥。林砚站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上了岗楼。
中午出事了。最先听见动静的是马叔,他在岗楼上放哨,听见围墙外面有人声,不是蚀变者的低吼,是真人在说话。
林总,围墙外面来了人,三个。
林砚带上张磊大刘上了岗楼。红雾里站着两男一女,衣服又脏又破,女的胳膊上缠着脏布条,像是受了伤。高个子男人抬头喊:里面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
怎么办?张磊小声问。
不开。林砚说,等他们走。
三个人喊了半天没人应,那个女的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拍门,拍得铁门咚咚响:求求你们了,我孩子还在路边,就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求你们给点吃的……
苏知予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林砚身后,攥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脸色有点白,但没说话没求情。
刘婶,拿两包饼干一瓶水,从岗楼吊下去。林砚说,就一次,以后谁来都不给了。
饼干和水装在塑料袋里从射击孔垂下去,高个子男人一把扯过去,三个人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分吃了。吃完又敲门,声音更大了,开始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来。骂了一会儿远处红雾里传来几声蚀变者的低吼,大概是被他们的叫骂招过来了,三个人吓得不敢再骂,互相搀扶着往东走了。
岗楼上没人说话。苏知予松开手,手心全是汗。
就放他们走?大刘小声问。
不走死在这儿血腥味会招更多东西。林砚说,两包饼干够撑一天,能不能找到地方躲看他们自己的命。记住,以后谁来都不开,不管是老人小孩还是孕妇。开门就是把我们四十六个人置于险地,救不了所有人。
张磊大刘都点了点头。
苏知予跟着下了岗楼,在楼梯口停下来轻声说:刚才那个女人哭的时候,我差点开口求你。但我知道你是对的。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林砚拍了拍她肩膀,没说什么。难受是正常的,难受几次就习惯了,末世里同情心得省着点用,用在自己人身上。
下午又来了两拨人,一拨两个男人远远看见围墙就走了,另一拨一家五口在围墙下坐了两个多小时,没喊没骂,最后互相搀扶着往西走了。林砚没再吊东西下去。苏知予在医疗站,没再上去看。
傍晚红雾浓起来之前,最后一拨来了。五个男人从北边坡下摸上来,拿着棍子和刀,其中一个拿把土枪,没敲门直接往铁丝网上爬,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早就踩过点的。
橡胶弹,打腿。林砚说。
张磊和大刘早就瞄着了,两声闷响,爬最前面那个腿上中了一弹摔下来惨叫。剩下四个人愣了一下,拿土枪那个朝岗楼开了一枪,铁砂子打在外墙上叮当作响,没打穿。
打腿,留活口警告。林砚说。
大刘又是一枪,正中拿土枪那个大腿,那人惨叫倒地。剩下三个看见里面有枪打得准,不敢再爬,拖着两个受伤的连滚带爬跑了,铁丝网上留下两滩血和一只破鞋。
他们还会来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林砚说,今晚加双岗,所有人武器放手边,铁丝网通高压电,敢爬就电死。
马叔蹲下来摸着黑子的头,黑子冲着北边低呜。马叔吧嗒了一口烟袋:这伙人不像普通逃难的,像是专门抢劫幸存者的团伙。
来一个打一个。林砚说,我们有墙有枪有电,他们进不来。
夜里那伙抢匪没回来,大概是被橡胶弹打怕了,大概是在别的地方找到了更容易抢的目标。但林砚知道这只是开始。红雾才三天,城里人还没完全跑出来,等再过几天断水断粮,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摸到山上来,也会有更多铤而走险的团伙。
他得让所有人都硬起心肠来。心软在这里活不下去,他的责任是护好这四十六个人,不是当救世主。
回到地下三层,苏知予还没睡,坐在食堂小凳子上等他,面前放着一碗温热的糖水。她没提上午的事,只是把糖水推给他:今天累了吧,喝了再睡。
林砚端起碗喝了,糖水是红糖冲的,甜得发腻,但热乎气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点。苏知予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没说话,等他喝完了接过碗去洗了,回来挨着他坐下,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我不难受了。她小声说,你是对的。
林砚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