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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悲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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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沈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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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云雨碰面的第四天,阿茶勉强学会了几个发型,而且还是用云雨的头发练的手。

她说,她的头发和海龙王的长度差不多,可以给她练习一下。

“——这样就差不多了。”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头发,云雨勉强给她通过了,“等海龙王的随从去‘凤华亭’招人的时候,你就露这一手,被选上应该没问题。”

“……你怎么这么肯定?”看着云雨头上仍旧有些乱七八糟的发型,阿茶心里实在是没底。

就自己这两下子,人家不骂人就不错。

“本姑娘的技术和品味可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不是和你吹,本姑娘这辈子照镜子的次数比你吃过的窝头还多。”云雨叉着腰自信地说道,“跟你说,现在就是手边没有胭脂水粉和金银珠宝,否则本姑娘好好收拾收拾,除了一个男人之外,还没人能抵抗本姑娘的魅力!”

“你就吹吧,反正不上税。”阿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丫头的闺房手艺确实不错,能把自己这个灰头土脸的野丫头打扮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已经足够让她佩服了。

可惜,就是太爱吹牛了——

一会儿说认识个易容术的大师,那位大师还是什么什么剑圣的高徒;一会儿说和天下最漂亮的几个女人都有交情,那些美人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还说什么史上最英俊的男子是她的大哥——

有那么一小会儿,阿茶觉得这丫头好像受过什么刺激,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实在不行,回头把卓郎中介绍给她吧,卓郎中医术天下无双,应该有办法医她。

“明天一早你就去凤华亭,记住,穿得破一点,手腕脚腕上的绳子解开,别搞得像出门打架一样,走路的时候脚尖别露出来,手也尽量收在袖子里,人家见你可怜又有才华,收留你的机会更大。说话大方一点,再随便给他们吹一段——哎你可千万别把这个曲子教给别人,现如今会吹‘花海’的没几个了,这独门的曲子你可得握在手里,这是你和那些才女们竞争的本钱。”

云雨最后嘱咐了一句,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就准备离开——这家伙大概是真的有钱,如此名贵的衣服,她就这样直接坐在了地上:“等你的事儿办好了,我再额外赏你一匹马——行走江湖没个坐骑,光走路不得累死你。”

“我……我不会骑马。”阿茶叹了口气,师父什么都教她了,就是没教她骑马。

别说骑马,她骑个小毛驴儿都能摔下来。

“我教你不就完了。”云雨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现在去办点事儿,五天以后我会回到这里等你。记住,我只等你五天——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起,九月初一那天若你还没露面,就算你失败了。”

说完,也不容阿茶问什么,转身便下山去了。

——————————————————

云雨是个不错的朋友——当阿茶顺利进入里巷镇中全州最大的青楼时,才明白云雨那几句话的意思。

【如今会‘花海’的可不多了,丫头,你有个不错的手艺。】

——这是青楼“凤华亭”的掌柜赵姐的评价。

青楼有青楼的规矩,掌柜的不准叫“掌柜的”,得叫“姐”,多大年龄、什么身份来了都得叫姐。赵姐认可了阿茶的曲子,说她的竹箫吹得有种别样的味道,十分特别。

别的姑娘们演奏的曲子全都极尽风雅之能事,只有她的曲子,能让人听出江湖路远、孤身前行的悲凉感。

“这里是你的住处,”赵姐亲自给她带到了一个小隔间。小隔间不大,长两丈宽一丈,里面有床和梳妆台,这样的小隔间有一整排,组成了青楼后院的大排屋,“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一套衣服你先穿着——话说你个子可真高,下午的时候我找裁衣匠来给你做一套,算是你头一个月的赏钱了。”

“……谢谢赵姐。”阿茶款款下拜——她还是会一些礼仪的,再怎么说,当初为了混进山鬼寨,自己可是实实在在地在青楼中特训了好几天的。

“行,那就这样,我忙去了,有什么事,去风花院找我。”

“是……”

送走了赵姐,阿茶看了一眼床上放着的一套轻飘飘的衣服,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这种衣服穿起来可麻烦了,左一件右一件的,肚兜也勒不紧,走起路来胸口特别不方便。

穿这身衣服跟人动手,大概率会被人揍趴下。

赵姐的动作很快,中午裁衣匠就来了,说加紧做的话,明天衣服就能做出来。在那之前,阿茶便一直坐在风花院的角落。

——风花院是凤华亭中的姑娘小伙子们接客的地方,每天都会有一些自诩才子才女的人来这里附庸风雅。说得好听,其实这些人就是花钱来看美人的。

也许因为她是新人,也不会招呼客人,没人来点她聊天。阿茶也算是乐得清闲——让她和人比划两下子还行,真要聊天,她也张不开嘴。

人家说话都是什么之乎者也,聊的东西又是这个诗人的诗、又是那个画家的画,还有什么曲目韵律之类的,这些她通通不懂,还不如在角落里躲着,省得聊天时尴尬。

“你是新来的?最近没见过你。”

——千躲万躲,还是有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阿茶心说坏了,自己别再把客人给聊跑了。不过事到临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公子。”阿茶起身盈盈一拜,她拜得深了一些,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个子很高——阎王刀七尺四寸半,她的身高有六尺,背着刀的时候,刀护和刀柄都是在肩膀上方的,刀尖也差点儿拖地。

听云雨说,男人们都喜欢身材娇小一些的,让自己平时走路、行礼的时候弓着点腰腿。

“妾身‘晚霞’,今日才来凤华亭。”

“晚霞”是赵姐给她的花名,留在凤华亭的女子用的都不是真名。

“晚霞——好名字。”男子用扇子在手心敲了两下,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竹箫上,“你都会什么曲子?”

“妾身只会一曲。”阿茶实话实说,她确实不会别的。

“听听。”男子坐在了她的对面,阿茶赶紧给对方倒茶,见他闭上了眼睛,这才坐回了角落,深吸了一口气,将擦了唇脂的红唇压在了吹口上。

“花海”很短,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客人喝完了碗中的茶,阿茶刚好演奏完,赶紧起身帮对方把水续上。

——北牧州望春楼的掌柜教过自己这些,都是伺候人的活儿,手脚得勤快点儿。

“好一首花海。”男子沉吟了很久,才缓缓叹了口气,“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这首曲子。”

“公子……听过这首曲子?”阿茶有些惊讶,很多人都没怎么听过这首曲子,赵姐也是早年间游历江湖时偶然听过一次而已。

没想到他竟然听过。

“早年间,随家父去比翼州做生意,偶然间听过一女子吹奏此曲。彼时,沈某想上前结识,那位女子却又消失不见。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名女子偶尔会去某处吹奏,也得知了那曲子的名字,便是这‘花海’。”男子说着自己的经历,睁开眼睛望着阿茶,“不过,她的箫声中更多是哀怨,而姑娘你的曲子……更多的是独行江湖的孤独。”

“……沈公子好品味。妾身手艺不好,让公子见笑了。”阿茶奉承地说着——她可听不出什么哀怨和孤独,只是一边想着过去,一边吹奏而已。

没办法,她也不愿回忆过去,只是这首曲子最开始是娘亲教她的,她忘不掉。

“有个人肯定比我更喜欢你的曲子,那小子呀,最喜欢听这种的。改日有机会,沈某带他来听,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敢劳烦公子,改日妾身上门拜访,亲自吹给他听。”阿茶赶紧谦虚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哄客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得罪了客人,惹怒了赵姐再把自己给赶出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哈哈哈,沈某的家离这可远了,在北牧州呢。这次出来,是为了和‘织海阁’谈布匹生意。”沈公子笑了几声,“没关系,看缘分吧,会这首曲子的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若非沈某不懂韵律,定向姑娘讨教曲谱。”

“……沈公子客气了。”阿茶心里咯噔一声。

——家在北牧州,姓沈,做布匹生意的。

再加上这张看上去有些熟悉的脸——

“唉,可惜了,舍弟比我和他二哥都要聪明,若是和家父做生意,成就必然会高过我俩,却被那些江湖闲书给耽误了,非要出去闯江湖。”提到家事,沈公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最近甚至玩起了离家出走,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

沈家,三个兄弟——

行吧,阿茶暗暗点了点头。

心说自己是碰到沈文轩他大哥了。

这江湖还真是小。

“……妾身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阿茶将竹箫放在腿上,和沈公子说道。

“今日与姑娘相谈也算有缘,但说无妨。”沈公子的脾气很好,也许是听到了“花海”让他很开心吧。

“沈公子……喜欢做生意么?”阿茶心说反正他也不认识自己,自己也在这待几天就走,既然有这个缘分,自己多两句嘴也无所谓。

“怎么说呢,”沈公子沉吟了片刻,如实说道,“沈某是个俗人,喜欢钱,而做生意能让我有很多钱,所以连带着对各地的买卖也有了盼头。”

“那,不知沈公子有没有考虑过……令弟要的是什么?”

“文轩?”沈公子下意识地说出了弟弟的名字,“他应该也喜欢钱吧,哪有人不喜欢的?”

——嗯,对上了,阿茶心中“嗯”了一声。

果然是沈文轩他大哥。

“妾身的娘亲教了这首曲子,可当年的妾身并不想学。如今家道中落,不得不出来卖艺讨生活,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奈何困于柴米,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沈公子家世优渥,不必为一日三餐费神,既是有着如此条件,而且看您的意思,也是很关心令弟的,不如与他好好谈谈,问问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他真喜欢钱,又怎会不顾家里的财富,选择离家出走这条路?”

“这……”沈公子愣了一下,随后陷入了沉思。良久,沈公子起身朝阿茶行了文人之礼:“今日沈某进入这凤华亭,能遇见晚霞姑娘,想必也是天意。和姑娘谈过,真是醍醐灌顶。”

“家父一直操心文轩的事情,一心想为他铺平后路,可我等却从未考虑过文轩的想法。诚如姑娘所说,文轩也老大不小了,他想做的事情,我等不应该过多干涉。”

“沈某受教了。”

“沈公子言重了,是妾身失言,不该谈论您的家事,还请公子恕罪。”阿茶赶紧还礼——她之所以不怕沈公子生气,是因为沈文轩早些时候和她说过,他的父亲和两个兄长对他其实都挺好的,好到甚至有些宠溺的程度,这才敢说出前面的话来。

“非也,晚霞姑娘言之有理,何罪之有。”说着,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银锭子放在了桌子上,“小生沈文卿,多谢姑娘解惑,今日便不多留了,舍弟此次与在下同行,正好借此机会与他好好谈谈,改日再来听晚霞姑娘的曲子。”

“沈公子慢走。”阿茶送他到了门口,看到沈文卿上了四人抬的轿子,心说沈家是真的有钱——轿子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

“哟~”

——沈文轩刚离开,赵姐的声音就过来了。只见她手里捧着刚刚沈文卿留下的银锭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晚霞丫头,可以啊!第一天就拿了五十两的赏银!”

赵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知道沈文卿是个大商人——能和东乾州最有名的织海阁有生意来往的,都不是一般人物。一开始看到沈文卿找“晚霞”的时候,她还担心这新来的丫头会不会怠慢这位大爷,甚至私下里已经想好了怎么补救。

直到她看到沈文卿这么大个人物留下了五十两,还向新来的晚霞丫头行礼的时候,赵姐觉得留下她真是最明智的决定。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不枉自己花了十两给她特别裁了一套衣服!

“都是赵姐您教得好。”阿茶赶紧谦虚了一下,至少这三天里,她不想出什么错误。

行走江湖的这一年中,阿茶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谨慎”。

“丫头,嘴真甜!”赵姐笑得北都找不着了,她拉着阿茶的手腕,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丫头,姐还有个事要交代你——海龙王南巡这事儿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阿茶的心快速地跳了一下,表面上却装作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也是,她按照云雨教她的,说自己是因为穷到吃不上饭,才想着来卖艺的。这种人只会想着下顿饭的着落,至于什么海龙王还是海虫王,根本就没精力关心这种事。

“这样,姐和你说啊,海龙王每次南巡路程都不一定,这次算是走得比较远的。每到一个地方,海龙王都会请青楼的姑娘们去伺候,这两天你准备一下,姐也帮着推荐推荐,争取后天让海龙王的人选上你!”

赵姐很精明,她是做生意的,无论什么时候,“钱”永远都排在第一位考虑。这“晚霞丫头”一见面就能挣这么一大笔钱,要是去了海龙王身边……

——弄好了,海龙王会赏得更多!

“……那晚霞多谢赵姐了。不过晚霞没伺候过男人,不知……”

“哎呀傻丫头,你想啥呢?海龙王可是正儿八经的女儿身!”赵姐赶紧让她不用担心,“而且殿下她人好着呢,只要你到时候嘴巴甜一点儿,还愁拿不到大把的赏钱!放心,这次咱不照契约来!不管海龙王赏了多少,姐分你一半!”

——阿茶来的时候签了契约,像她这种“无家可归、前来投靠”的,都要先签下一个契约:青楼供吃供住,但客人的赏钱要上交八成,而且头三个月要全部上交。

能分出一半来,足以说明赵姐多看中这个新人。

“——谢谢赵姐。”阿茶愣了一下才赶紧再次道谢。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帮沈文轩一把,却能得到如此的收获。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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