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把本子递还给钱宗衡，提起菜篮回了屋，灶里的火还等着她生。
等锅里的粥熬开，天已经黑透，她蹲在灶膛边翻烤馒头，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屋门从外头推开，谢淮舟叫了她一声。
姜黎回头，他还站在门口，肩头的军装颜色深了一块。
“回来得正好，馒头刚烤好，锅里还有粥。”
她隔着笼布把馒头端到桌上，过去帮他脱外衣。
谢淮舟伸手碰了碰她头发，掌心凉得她缩了一下。
饭桌旁的凳子已经拉开，他却没往那边走。
姜黎挂好衣服，转身去揭锅盖，身后的人却还没坐下。
“黎黎，我明天得出发了。”
锅盖掀到一半，她手停住了。
白汽扑到脸上，她偏开头，把锅盖搁好，拿起勺子贴着锅底搅了一圈，才想起该拿碗。
“又去边境？”
谢淮舟走到她身后。
“雷霆行动进第二阶段了，蝎子那边有了下落，这回规模大。”
姜黎舀粥进碗里。
他前几天才回来，肩上那道口子刚长住，现在又要走。
她盛好一碗，又把勺子探回去，手里还端着那只满的。
勺子碰到碗沿，粥漫到边上。
谢淮舟伸手接过来，放桌上。
“去年跟你一起的那个小何，腿现在还瘸着呢。”
她抬眼看他。
谢淮舟嘴动了动，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勺子上，到底没接上话。
桌上那碗粥满得快溢，他挪过去些，给她空位置。
姜黎把勺子搁回锅里，转身去翻柜子，背对着他找出自己的碗。
“吃饭吧，吃完我给你收拾。”
一顿饭谁都没再开口。
谢淮舟吃了两个馒头，姜黎筷子搁碗边上，没怎么动。
饭后她站起身，把旧帆布背包摊到床上。
她先把两件备用背心铺进包底，灰扑扑的，是用剩下的改性棉线织的。
摸起来没什么，领口那圈针脚密得看不见缝。
谢淮舟拿起新的那件，手指在领口摸，又翻过来看肩膀。
上回那件肩膀让子弹擦过，已经不能再穿，这两件都是给他备着替换的。
姜黎把另一件展开，手掌沿着肩头的针脚摸过去，确认没有漏针，才折好塞进包底。
她又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三包草药粉。
一包红圈，两包绿圈，外头裹油纸，装在缠了好几圈线的防水袋里。
红圈留着大伤用，绿圈给小伤，她把两种药包分开，挨个指给他看。
等谢淮舟认清，她才把红圈那包拨到上面，缠好袋口塞进侧袋，留着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谢淮舟看着塞满的侧袋，带上这些，倒快赶上一个军医包了。
扣子被袋口的线绊住，他拨了两回才扣好，姜黎已经转身去拿下一样。
窗台上的铁盒里装着五颗金果子，她揭开盖子，又数了一遍。
郑老师拿走两颗后，树上剩下三颗，加上今早新熟的两颗，才凑齐眼前这些。
这些果子已经在基地登记过，按前线战救安排带走，她数完便把盒子挪到手边。
姜黎一颗颗用纱布包住，外头垫棉花，放回去时又把挨着的分开些。
谢淮舟伸手扶住盒子，见她一颗也不留，便想拦住，让她少装些。
姜黎却已经扣上盒盖，拿衣服裹住，往包最里头塞，他扶在盒边的手只好跟着往下移。
“郑老师说能治病，你受伤了就吃。”
“真有人用得上，我得给人家。”
她抬头瞪他。
谢淮舟把衣角抽平，扶着盒子放到底。
咸菜罐子靠包侧，十几个馒头挤上头，两包晒干的萝卜条也被她塞进空隙。
包鼓得拉链快合不上。
谢淮舟坐在床边，看着咸菜罐子和馒头堆在一处，倒像是要背着去赶集。
见她还在往下按，他伸手拦住，又去摸包侧，想给罐子腾个位置。
“你到了外头就不用吃饭了？”
她把他手拨开。
外头未必能吃上热饭，馒头还能留着垫肚子，她把散开的笼布重新掖好，一个也没往外拿。
“铁鹰那帮人看见，还不得笑我背了半个厨房。”
姜黎没接茬，把他刚腾出的空隙又塞进一包萝卜条。
拉链拉到一半，撞上包着馒头的笼布，她拿膝盖顶住鼓起的包面，试着再拉。
谢淮舟托住包底，等她松劲，先抽出布角，再把馒头往旁边挪。
罐子转个方向，萝卜条重新塞进缝里，拉链才合上。
谢淮舟扶着包没再往外拿东西，等她把两边都摸过，才撤开手。
她提了提背包，又摸摸侧袋扣子，放床脚。
夜深后，屋里灯没关。
谢淮舟坐床沿擦枪，姜黎坐旁边补袖口。
针脚走得慢。
谢淮舟擦完枪放好，转过身，她才又缝过一针。
谢淮舟伸手碰了碰她捏着的袖口，示意剩下的等回来再补。
缝口只剩一点，她低头看着，针尖已经抵到布上，却迟迟没往下穿。
谢淮舟伸手拿过针线盒，她才把针别好放进去。
“你回来我给你补。”
他把盒子搁到一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姜黎靠到他胸口，手还停在两人中间，过了一会儿才绕到他背后，闻见衣服上晒过太阳的味道，肩头那只手还有股枪油味。
他下巴抵着她肩膀。
那句等他回来的叮嘱贴着耳边落下，姜黎攥紧他后背的衣服，指甲几乎抠进布料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得回来。”
谢淮舟没有接话，只把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牢。
第二天清晨，铁鹰的车停在大院外。
刘铁柱站车边，看见谢淮舟背包出来，伸手去接，碰到鼓起来的包侧。
“队长，包里装石头啊？”
谢淮舟把他手拨开，侧着身将背包放进车里，鼓起的包侧在车门边蹭了一下。
等包落到座上，原本绷紧的拉链已经撑开一截，露出罐子，旁边包馒头的布也散了。
刘铁柱凑过去闻见馒头香。
另一个队员挪开身子，伸手扶住往座边歪的背包，包口的衣服滑开些，底下露出一个铁盒角。
“队长，这盒子装啥？”
谢淮舟把包盖严，手指在铁盒上摁了摁。
“救命的。”
但愿用不上。
几个队员互相看了看。
刘铁柱让开。
谢淮舟坐进去，背包抱腿上。
“眼馋就找个媳妇。”
刘铁柱上车，眼睛还瞄着那包馒头。
车发动，姜黎站院门口，围裙还没摘。
谢淮舟隔着车窗看她。
她站在晨光里，身后是协作站那片地。
窗下新种的五棵果树苗，还在竹片搭起的旧纱布底下。
包上拉链顶着掌根，侧袋里红圈药包在最上头，罐子隔着帆布硌腿。
车子开出大院。
姜黎的身影从窗边退过去，他侧着脸，只剩院门和篱笆。
他没回头，手按在背包侧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