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又传来一阵抓挠声。
贺卫东把火把压低,凑近瞧了瞧。
“里头有东西。”
周长青没让苍牙往前,自己折了根细树枝,轻轻拨开缝口的松针。
还没等他看清,一团灰不溜秋的小东西便从石缝里窜了出来,贴着雪地一溜烟钻进了草根底下。
“闹了半天,是只山耗子。”
贺卫东笑骂了一句。
周长青却没急着走。
石缝里有山耗子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外头那几枚狐狸脚印。
尤其靠近大青石的地方,雪被反复踩实了,石头边还粘着一小撮红褐色的毛。
他拿火把往前照了照,又发现几根兔毛和咬碎的细骨头。
“这狐狸怕是经常过来。”
贺卫东也看出了门道。
“难怪老梁追了它三天。人家往山里找,它倒好,天天在窝棚边上找吃的。”
“说不定那老狐狸就是闻着他们的饵过来的。”
周长青站起身,朝北面的黑松林望了一眼。
雪还在下,往远处走几步,连石头都快看不清了。
眼下不是追猎的时候。
两个人把附近的地形记下来,便牵着苍牙回了棚子。
赵满仓已经把火烧旺,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逮着没有?”
“哪那么容易。”
贺卫东把手套摘下来烤火。
“不过明儿倒是有地方找了。”
赵满仓给他们各盛了一缸汤,没再多问。
几个人吃过饭,重新检查了肉架上的绳索,这才钻进铺盖。
一夜风雪。
天快亮时,风终于小了。
周长青醒过来,先听见外头有人劈柴。
赵满仓已经起来了,棉袄袖口扎得紧紧的,正蹲在雪地里收拾昨天剩下的木料。
“起了?锅里还有热水。”
他朝肉架努了努嘴。
“夜里来过东西,没捞着便宜。”
周长青过去一看。
靠近肉架的雪地上果然多了几串爪印,绕着木桩转了半圈,又钻进了石坡后头。
其中一串细长,步子很轻。
正是狐狸留下的。
苍牙闻了闻,立刻抬起脑袋,朝北面张望。
周长青笑了。
这只狐狸胆子倒不小。
两条猎犬就在附近守着,它居然还敢摸过来。
“今儿去找它?”
赵满仓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搁。
“你俩去吧。我昨晚瞧着棚子后头那块地挺平整,正好把爬犁上的东西再归拢归拢。真要往山里多待几天,不能天天把肉晾在外头。”
周长青点了点头。
他们手里已经有了一头独牙公猪和先前分到的猪肉,肉架要是出了岔子,前面几天就白忙活了。
“别一个人往远处跑。咱们午前回来。”
“知道。你们打狐狸去,我守着咱的家当。”
吃过早饭,周长青带着苍牙,和贺卫东顺着石坡往北走。
雪刚停,林子里亮堂得很。
脚下的新雪没过鞋帮,踩上去咯吱作响。老松树的枝头挂着厚厚的雪,一阵风刮过,便簌簌往下掉。
到了昨夜那块大青石附近,苍牙很快闻到了狐狸的气味。
不过它没有顺着最明显的脚印往前跑,而是在石头周围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截倒木旁边。
贺卫东蹲下来。
“这儿的印子倒是新。”
雪上有一串狐狸爪印,从石缝旁边绕出来,经过倒木,朝北坡去了。
可走出十几步,脚印又忽然折了回来。
前后两串印子压在一起,乍看根本分不清。
“又走回头路。”
贺卫东拿树枝拨了拨。
“这家伙还真够滑的。”
周长青顺着那串踪迹看过去。
北坡上头是片密松林,下面则有一道不深的雪沟。若是只看脚印,狐狸似乎进了北面的松林。
可苍牙偏偏不肯往那边走。
它来到倒木旁,抬起鼻尖嗅了几下,忽然把前爪搭在木头上。
周长青走过去一瞧,顿时明白了。
倒木上有几处浅浅的爪痕。
狐狸走到这里以后,并没有继续踩雪,而是跳上倒木,从另一头下去了。
新雪把旧踪盖住大半,若不是苍牙鼻子灵,光靠两个人慢慢找,还真得耽误不少工夫。
“卫东,往下头看看。”
两个人沿着倒木往前绕。
果然在背风的一侧找到了两枚浅浅的狐爪印。
贺卫东看得直乐。
“怪不得老梁追不着。光这一下,就够人兜个大圈了。”
“先别高兴,后头还不知道怎么走呢。”
周长青放长一点牵绳,让苍牙继续寻找。
刚走出几十步,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不是苍牙。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梁守义正带着黄耳,从山坡另一侧绕过来。
后头还跟着两个猎人。
梁守义手里拿着根树枝,刚才显然也在查看狐踪。
看见周长青,他眉毛一扬。
“你们也奔这东西来了?”
“昨儿夜里摸到肉架跟前,今早顺着脚印过来看看。”
梁守义点点头,没急着说话。
黄耳已经低下头,沿着一截老树根闻了起来。
它闻得很快,转眼便找到了狐狸折返时留下的那串脚印。
梁守义顺着脚印走出一段,忽然停住。
“老四,别往前钻。”
后头那个年轻猎人正准备进松林,闻言赶紧收住脚。
“梁叔,印子不是往那边去了?”
“你看看这两处,哪处踩得深?”
梁守义指了指雪地。
年轻人蹲下看了半天。
“折回来的深些。”
“那是它后头回来踩的。往松林去的那串,早就让雪盖了一层。”
梁守义说着,又抬头朝山坡上看了一眼。
“这老狐狸吃过亏,进山之前总爱绕两圈。咱们前天就是在这儿跟丢的。”
周长青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暗暗点头。
这老猎人确实有两下子。
黄耳没苍牙那样年轻灵便,可多年追猎练出来的本事也不是假的。
梁守义不光认得脚印的新旧,还能从那几处细微的差别里看出狐狸折返的时间。
两边站的位置不同,却都摸到了同一条狐踪。
梁守义显然也发现了苍牙刚才走过的方向。
他往倒木那边看了一眼,又瞧了瞧周长青。
“你们从下头绕过来的?”
“嗯,苍牙闻着石头边的味儿,把我们带过来了。”
梁守义看向银背灰狗,眼神认真了几分。
“韩有田这条狗,倒是真没白养。”
说完,他便将黄耳牵到身边。
“咱们各走各的。你们想往哪边去,自己看着办。”
“行。”
周长青答应得痛快。
山里的狐狸又没写谁的名字。
谁能打着,各凭本事。
两队很快分开。
梁守义带着黄耳往北坡走去,周长青则没有急着跟进松林。
贺卫东望着梁守义离开的方向。
“他们走那边,咱还从下头绕?”
“先看看再说。”
周长青蹲下身,把草图摊在膝盖上。
这一带虽然没详细画过,可几道主要山梁的位置还是有的。
北坡后面是一片密松林,往东有道小石沟,南边则是他们扎营的背风坡。
刚才那只狐狸既然敢摸到肉架边,说明它对这一带的路熟得很。
真要是有人从北坡追过来,它会往哪儿跑?
周长青抬头看了看风向。
今天风从西北吹来,北坡那边正迎着风。
狐狸若想甩开黄耳,未必会一直往迎风的山梁上钻。
再说昨夜那块大青石旁边,分明有它反复活动的痕迹。
想到这里,他把草图收起来。
“卫东,咱们回头。”
贺卫东一愣。
“回去?”
“绕到南边那条背风沟。梁守义他们已经摸上北坡了,咱再跟过去,没多大意思。”
“你怀疑狐狸会折回来?”
“有这个可能。”
周长青指着脚下的几串狐踪。
“它昨儿夜里绕着窝棚跑了好几趟,说明这地方有它常走的路。梁守义他们从北边一逼,这东西未必肯往山里跑。”
贺卫东想了想,没有反对。
两个人牵着苍牙,重新绕回南面的矮松林。
这边雪比北坡浅些,地上有不少兔子留下的脚印。
贺卫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长青,等会儿。”
他蹲在一棵倒木旁边,扒开雪,露出半截被啃过的树皮。
旁边还有一串新鲜的兔踪。
“这地方兔子不少。你说那狐狸会不会隔三差五就从这儿过?”
周长青凑近一看。
兔踪顺着沟底走出一段,便钻进了右侧的榛柴。
狐狸的旧脚印却正好从榛柴旁边经过。
这可不是巧合。
“你看沟口那两块石头。”
贺卫东又指了指前方。
那里有道不宽的缺口,两边全是乱石和矮松,中间却留着一段平缓的雪地。
周长青瞧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就在这边等一阵。”
贺卫东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找了棵粗松树靠住。
“要是它不走这儿呢?”
“那就白等一会儿。”
周长青笑了笑。
“总不能咱想让它往哪儿跑,它就往哪儿跑。”
两个人没再说话。
苍牙也伏在周长青腿边,鼻子朝着北坡,不时抽动两下。
山里很静。
隔了好一阵,远处突然传来黄耳的叫声。
声音不大,却一声紧过一声。
贺卫东抬起头。
“找着了!”
周长青也听见了。
紧接着,北坡的林子里响起一阵枯枝折断的动静。
似乎有人正在往下追。
梁守义那边显然已经发现了狐狸。
可没过多久,黄耳的叫声突然停了。
林子里又安静下来。
贺卫东皱起眉。
“咋没声了?”
周长青没回答。
他望着北坡的方向,心里也有些拿不准。
又等了一阵,前头一片灌木忽然轻轻晃动。
苍牙猛地抬起脑袋。
周长青立刻伸手收紧牵绳。
“来了。”
贺卫东顺着望过去。
只见北坡下方,一团红褐色的影子正贴着雪沟往南跑。
那东西速度极快,偶尔在乱石后头露出半截身子,转眼便又没了踪影。
火狐狸!
而且确实漂亮。
一身红毛油光水亮,背上的颜色深得发亮,胸前却带着一大片白毛。尤其那条尾巴,蓬蓬松松的,几乎跟身子一样长。
贺卫东看得心头一热。
这么漂亮的冬皮,若是能弄到手,可比打几只普通野兔强多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端枪。
狐狸沿着雪沟跑得飞快,中间还隔着乱石,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
周长青也没动。
他注意到,狐狸跑到一块大青石旁边时,忽然停住了。
它抬起脑袋,朝后头望了一眼。
随后竟然转过身,顺着自己刚才跑过的地方又折了回去。
贺卫东差点看愣。
“这家伙又来这套?”
周长青却笑了。
“还真让咱猜着了。”
狐狸并没有沿原路跑多远。
它借着一截倒木,突然往右侧一跳,落进了旁边的矮松林里。
这一下又把明显的脚印甩开了。
若是沿着雪沟直追,多半又要跟丢。
好在周长青他们根本没动地方。
苍牙始终盯着狐狸消失的方向。
刚才狐狸一跳进松林,它便轻轻挣了一下牵绳,鼻尖朝着东南侧的缺口直抽动。
周长青望向那个缺口。
狐狸想借着石头和倒木折回来,最后很可能还是要从那里出去。
可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眼下只能等。
片刻后,矮松林里终于传来一阵轻响。
几根枝条慢慢分开。
一颗尖尖的狐狸脑袋探了出来。
它没有立即往前跑,而是蹲在原地,鼻子不停抽动。
周长青看得清楚。
两边不过二十多步远,可中间隔着一棵横倒的大树。
从他这个角度开枪,树干正好挡住狐狸半边身子。
真要勉强打过去,既未必能留下它,还容易毁了那张好皮。
他没有动。
狐狸等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终于从倒木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它先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又抬头朝北坡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梁守义的一声呼喝。
狐狸猛地一惊。
原本慢悠悠的步子一下变快,整个身子朝着南边的缺口窜了过去。
贺卫东已经看准了位置。
“长青!”
他声音压得很低。
周长青早就举起了枪。
那只红狐狸一头钻出矮松林,刚好从两块青石中间的雪地上穿过。
没有倒木,也没有挡路的枝条。
周长青稳住枪口。
砰!
枪声在山沟里猛地炸开。
那团火红的影子骤然一栽,翻倒在雪地里。
几条腿抽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贺卫东眼睛一下亮了。
“中了!”
周长青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把苍牙叫住,等确认狐狸彻底没了动静,这才和贺卫东走出藏身处。
到了跟前,两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狐狸个头不小,一身冬毛厚得很。
最惹眼的还是背上的红毛,颜色匀净,毛针又长又顺。那条大尾巴更漂亮,蓬得跟把刷子似的。
贺卫东蹲下仔细瞧了瞧。
“这一枪打得好,背皮没糟蹋。”
周长青也满意。
狐狸这种东西,跟大野猪不一样。
猎着了固然是收获,可要是把好皮打坏了,价钱就得少上一截。
眼下这张皮,至少主要的背毛和尾巴都保存得不错。
“带回去仔细收拾。”
周长青正准备把狐狸拎起来,北坡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梁守义领着黄耳,从林子后头走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老四和另外一个猎人。
老四一眼瞧见地上的红狐狸,脚步顿时停住。
“梁叔,这不是咱们追的那只?”
没人回答。
梁守义已经走到跟前。
他蹲下身,先瞧了瞧狐狸的毛色,又拿手拨开颈边的毛。
那里有一小块旧疤。
“就是它。”
说完,他抬头望向周长青。
“你们一直守在这儿?”
“也没等多久。”
周长青指了指北坡。
“刚才看见它往这边折回来,寻思着兴许会走这条沟。”
梁守义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眼两块青石之间的缺口,又顺着狐狸来时的方向望过去。
黄耳在旁边闻了闻,走到那截倒木前停下。
梁守义跟过去看了几眼,很快便发现了狐狸跳上倒木、又从另一侧落下的痕迹。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黄耳在北坡找到狐狸之后,狐狸便借着乱石往南跑。等人和狗追上来,它又走回头路,利用倒木把后头的踪迹甩开。
前几次,梁守义都让它这么跑了。
今天也差不多。
区别是,周长青没有跟着脚印转圈,而是提前守住了它经常折返的那处缺口。
老猎人站在原地,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一声。
“行,今儿这张皮归你。”
老四听得有些不甘心。
“梁叔,咱可是追了它整整三天……”
梁守义扭头看了他一眼。
“追三天,追着了?”
老四不吭声。
“人家没抢咱的猎,也没碰咱下的套。自己找的地方,自己打下来的,你还想说啥?”
老四挠挠头。
“我就是觉得怪可惜的。”
“可惜也没用。”
梁守义瞧了眼地上的红狐狸。
“刚才黄耳把它从北坡赶出来,我就觉着这回能拿下。谁知道这畜生又绕回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长青。
“你咋知道它要走这边?”
周长青也没藏着。
他把昨夜石缝里发现的兔骨、今早苍牙辨出的折返踪迹,以及贺卫东找到的兔道简单说了一遍。
梁守义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们不是跟着狐狸跑,是提前来等它回头。”
“也不敢说一定等得着。”周长青笑了笑,“要是它钻到别处去了,咱俩今天就白忙活。”
“那可不一样。”
梁守义摇摇头。
“你们找着它常走的地方,才有机会等。要是连路都摸不清,蹲上三天也白搭。”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苍牙。
灰狗安静地站在周长青腿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黄耳。
梁守义忽然伸出手,试着摸了摸它的背。
苍牙没有躲,只是抬头闻了闻他的手。
“韩有田这十块钱,卖便宜了。”
周长青忍不住笑了。
“梁叔,您可别让韩叔听见。回头他还得找我要钱。”
梁守义也乐了。
“放心,我不替他要。”
他没再多留,牵着黄耳转身往北坡走去。
走出十几步,老四还回头瞧了眼那只狐狸。
梁守义瞧见了,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瞅什么瞅?三天没逮着,人家一上午弄回去了,你还不嫌丢人?”
“梁叔,您刚才不还说那狗鼻子好使么?”
“狗鼻子好使,人就不用长脑子了?”
老四被噎得没话说,只好闷头跟着走。
贺卫东在后头听得直乐。
直到那伙人走远,他才拎起狐狸,掂了掂分量。
“长青,这回是真捞着好东西了。”
周长青摸了摸那条漂亮的狐尾。
“回去先把皮子弄好。晚上叫满仓炖点肉,今儿咱们也吃顿舒坦的。”
“他昨儿就惦记着狐狸,待会儿见着这东西,还不得乐半天。”
两个人带着苍牙,沿原路往营地走。
路过昨夜那处石缝时,周长青又停下看了一眼。
附近除了狐狸留下的踪迹,还有不少兔子和其他小兽的脚印。
背风,食物多,乱石缝又能藏身。
这种地方,冬天自然容易招来毛皮兽。
他没有继续往里钻,只把这片山沟的位置记了下来。
这趟进山才刚开始,眼下又找到一处有用的猎场。
以后想挣更多钱,不能光盯着那些沉甸甸的大兽。
有时候一张好皮子,比费劲拖着一大堆肉走山路还合算。
快到营地时,赵满仓正蹲在爬犁旁边忙活。
他把先前有些磨毛的绳子换了,又将木框前头重新扎紧。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咋样?狐狸把你俩遛够了?”
贺卫东没说话,直接把那只火红的大狐狸拎到他眼前。
赵满仓手里的麻绳一下松了。
“哎哟!”
他站起来,围着狐狸转了一圈。
“这是昨儿那只?”
“要不你再去问问它?”
贺卫东把狐狸递过去。
赵满仓两只手捧着,摸了摸背上的毛,又翻过来瞧了眼尾巴。
“这皮子真漂亮!”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头。
“梁守义他们呢?不是也追着这狐狸跑?”
“碰上了。”
“咋说?”
“人家找着狐狸了,可没留住。长青在下头守着,一枪拿下。”
赵满仓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了。
“那老梁不得心疼死?”
“倒没见他多心疼。”
周长青接过狐狸,准备动手收拾。
“人家老猎人,哪能为了一张皮子跟咱急眼。”
赵满仓却还是高兴。
前头那头独牙大公猪,梁守义追过,也没能留下。
现在这只火狐狸,梁守义折腾三天,最后又落到他们手里。
两支猎队都在这片山场讨生活,人家本事大、经验多,谁都承认。
可连着两回,周长青他们都没落下风。
这滋味,自然舒坦。
赵满仓把爬犁上的布包挪开,给周长青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来来来,先弄皮子。我烧水去。”
“水先别倒太多,留些晚上做饭。”
“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满仓拎着水壶进了棚子。
贺卫东蹲下来搭手。
周长青把狐狸放平,开始仔细处理。
这活儿比收拾野猪费心思。
好的冬皮,毛色、完整程度都影响收购价钱。
尤其这张火狐狸皮,若是随手划坏,实在可惜。
两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把皮张收拾妥当,搭在背风处准备进一步晾干处理。
赵满仓端着热水过来,看着那张摊开的红皮子,忍不住又笑了。
“长青,咱这趟要是再多来几张这样的,娶媳妇的钱不就更有着落了?”
周长青正在擦手,听见这话,抬头瞧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我攒钱娶媳妇?”
“废话。”
赵满仓乐道:“屯里现在谁不知道你跟沈知夏处对象了?我娘昨儿还跟我念叨,让我跟着你学学,别光知道往山里钻,媳妇都不知道往哪儿找。”
贺卫东在旁边笑出了声。
“婶子这话可没说错。”
“你少来!”
赵满仓瞪了他一眼。
“等我挣够钱了,先娶一个给你瞧瞧。”
周长青也被逗乐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眼下这些猎获究竟能换多少钱,还得等下山交售才能知道。
再说肉架上已经挂着不少东西,往后要继续深入山里,运力也得提前想好。
周长青把手擦干净,抬头朝北边望了一眼。
刚才追那只狐狸时,路过的那片背阴老林子,留下了好些新鲜兽踪。
这处山场显然不止一只狐狸活动。
而且梁守义今天走的时候,虽然没说太多,临走前却特意往北面那条老马道望了几眼。
那地方,会不会还有别的好东西?
周长青正琢磨着,棚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守义从窝棚那边走过来,后头跟着黄耳。
他没进棚子,只站在门外,朝正在收拾皮张的周长青喊了一声:
“长青,今儿那狐狸皮收拾得咋样了?”
“还成,正晾着呢。”
梁守义点点头。
“那就好。你们既然打算继续留山里,有件事我得提醒一句。”
周长青抬起头。
梁守义朝北面的山梁指了指。
“那片背阴老林子,你们今天是不是也过去了?”
“从边上绕过一趟。”
“那地方冬皮不少,不过老马道往北再走两三里,有一片乱石沟。”
梁守义停了一下。
“前两天我们在那边发现几处新下的套子。手法不是我们这队的,连人常走的兽道边上都敢下。”
周长青眉头一皱。
苍牙还年轻,进山时喜欢低头沿着兽踪闻过去。
真要碰上藏在雪底下的套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叔,您知道是谁下的?”
梁守义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能把套子藏得那么隐蔽,肯定是个老手。”
他看了眼周长青身边的苍牙。
“你那狗鼻子再灵,进那片林子也别轻易撒开绳。”
周长青点了点头。
“多谢梁叔。”
梁守义摆摆手,牵着黄耳回了窝棚。
贺卫东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长青,听这意思,山里除了咱们两队,还有别的人?”
周长青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眼刚收拾好的火狐狸皮,又望向北面那片黑压压的老林子。
梁守义这老猎人有自己的骄傲。
连他都特意过来提醒一句,说明那片乱石沟里的套子,恐怕真有些不对劲。
赵满仓把水壶放下,皱眉骂了一句。
“下套子归下套子,往人走的道上弄,不是缺德么?”
周长青重新拿起猎枪,检查了一遍,放回手边。
“明儿先去看看。”
贺卫东看向他。
“去北边?”
“嗯。咱们后头要想继续往深山走,那条老马道迟早得经过。”
周长青伸手摸了摸苍牙背上的银毛。
“先把路摸清楚,别等真出了事儿,才知道脚底下有东西。”
苍牙抬起头,朝北面的林子望去,耳朵慢慢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