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没课，沈昭宁去了公寓。开门的时候对门邻居阿姨正在拖地，看见她探出头：“小姑娘，新搬来的？”
“嗯。交大的。”
“哦哟，交大的！我家儿子也是交大的，大三了，电子工程系。以后有事敲对门就行。”
“好。谢谢阿姨。”
关上门，沈昭宁打开电脑登了交大校内论坛。逛了一圈，在水木社区版块看见一个帖子：《有没有人一起做外包项目？小公司找程序员，预算三千》。
帖子是三天前发的，底下零星几个回复：“三千块想找人做全套？做梦吧。”“三千做前台页面还差不多。”
沈昭宁点开帖子细看。需求写得很糙：一家做建材的小公司，想做个官网加简单的库存查询系统。功能列了一页，从公司介绍到产品展示到订单管理全塞在一起，三千块确实不够。
但她还是私信了发帖人。发帖的是个研二的学长，姓赵，自己接了这个项目想找人帮忙写前端。沈昭宁直接问：后端做不做？赵学长很快回：你会做后端？
“会。c#或者Java都行。”
“你大几？”
“大一。”
对面沉默了十分钟。然后发来一句：大一？刚军训完那个大一？
“对。”
又是十分钟。赵学长回了：要不明天出来聊一下？我看看你水平。
周六上午，沈昭宁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见了赵学长。对方瘦高个，戴黑框眼镜，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见面第一句话：“你看着比我小好多。”
“大一嘛。正常。”
“你真会写后端？别是跟我开玩笑。我已经被两个人放鸽子了，项目下周要交。”
沈昭宁打开笔记本：“需求我看了。公司官网和库存查询。库存那块要后端接口，你写前端我不会碰。我写后端，你调接口就行。”
赵学长凑过来看她电脑屏幕。沈昭宁打开一个她之前自己练手写的后台管理程序，代码结构清晰，注释完整，数据库设计规范。赵学长看了三遍，推了推眼镜：“这是你写的？”
“嗯。暑假闲着没事练手写的。”
“大一新生暑假闲着没事写后台管理程序？”
“我高中就学编程了。竞赛拿过省一。”
赵学长坐直了，看她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拿过省一？哪个学校的？”
“盐城一中。”
“盐城一中？”赵学长愣了愣，“盐城一中什么学校？你们学校有竞赛队？”
“没有。我自己学的。”
赵学长消化了五秒钟：“行。你有这个水平，三千块的项目确实委屈你了。但我预算就这么多，公司那边催得紧，我一个人写不完。咱俩分一下，你拿一千五，我拿一千五。”
“行。”
沈昭宁应得干脆。赵学长有点意外：“你不嫌少？”
“第一单。不图挣钱，图个案例。以后简历上有东西写。”
赵学长咧嘴笑了：“你这人痛快。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负责前端页面和设计，你写后端接口和数据库。下周五之前交，来得及吗？”
“来得及。”
一千五。你熬三个晚上就出来了。
“熬夜不划算。每天下午放学回来写两小时，四天能搞定。”
签了个简单的合作协议。赵学长把她拉进一个qq群，群里还有甲方那个建材公司的一个负责人。沈昭宁进群之后，负责人发了个欢迎表情包。
甲方姓王，四十多岁，做建材批发生意的，不懂技术。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别跟他解释技术细节。
“知道。甲方要的是能用的东西，不是代码写得漂亮。”
接下来四天，沈昭宁每天下午下课回公寓，写两小时后端代码。数据库建表、接口设计、数据校验、权限管理。赵学长那边前端写得也快，两人晚上在qq上对接口文档，一来一回效率很高。
周四晚上交活儿。赵学长把网站部署到自己服务器上，发了链接给王老板。王老板点开看了五分钟，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哎呀这个好！比我想的好多了！库存查询也快！小赵，你们这个团队有水平！”
赵学长回了句：“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个学妹帮忙。”
王老板又发了条语音：“学妹好！下次有活还找你们！”
你第一笔收入到账了。赵学长转你一千五，备注写的是‘邱莹莹学妹项目分成’。
“截图了？”
截了。你要发给你爸？
“发。让他看看。”
沈昭宁把转账截图发给邱大伟，配文：“接了个编程的活，挣了一千五。”
邱大伟秒回：“啥活？靠谱吗？没被骗吧？”
“交大研究生学长接的项目，正规公司。合同都签了。”
“那行。你留着自己花，别给家里。”
“知道。你跟妈最近咋样？店里忙不忙？”
“忙。第三家店的方案我跟你妈看了，挺不错。就是商场那个租金比前两家贵不少。”
“爸，第三家店选那个商场是因为周边三个小区，入住率高，年轻人多。贵是贵点，但能挣回来。”
“行。你说了算。爸信你。”
你爸现在对你的信任度是百分之百。你说开店他就开，你说签合同他就签，你说往哪发展他就往哪走。
“我爸以前是没方向。现在有人告诉他往哪走，他跑得比谁都快。”
十月下旬，系里程序设计课布置期中大作业：用c语言写一个学生成绩管理系统。要求不高，能录入、查询、排序、输出就行。
大部分同学熬了一周才写完，代码凑合能跑，bug一堆。沈昭宁周四下午在公寓花了两小时写完，调试了十分钟，跑通了。周五交作业的时候，助教在课上随机抽了几个同学展示代码。抽到沈昭宁的时候她上去讲了五分钟：功能怎么设计、数据怎么存、接口怎么拆。
助教听完沉默了几秒：“你这代码结构比我们给的参考还清楚。你以前写过类似的？”
“写过。高中练手的时候做过一个库存管理。”
“行。”助教没再多问，让她下去了。
刘畅在底下拿胳膊肘捅她：“你给咱们班留条活路吧。”
“怎么了？”
“你上去讲五分钟，我们底下听着跟听天书似的。助教最后那句话你听见没？‘你们看看邱莹莹的代码结构，再看看你们自己写的。差距在哪自己琢磨。’”
刘畅期中作业写了两周，代码用了四个全局变量。助教没点名，但刘畅自己对号入座了。
“她那代码确实要改。回头我帮她看看。”
你闺蜜现在对你又佩服又怕。
十月最后一个周末，沈昭宁正在公寓写作业，对门张阿姨敲门送了碗馄饨：“小姑娘，阿姨包多了，给你尝尝。”
“谢谢阿姨。”
“你一个人住这儿？家里人呢？”
“在盐城。我大一住校，周末来这边写作业方便。”
“哦哟，这么远。那你平时吃饭怎么办？”
“食堂。偶尔自己做。”
“自己做？你会做饭？”
“会一点。简单的能弄。”
张阿姨叹了一句：“我家那个儿子，大三了，连煮面都不会。天天吃外卖，我说了多少遍也不听。”
张阿姨的儿子张航，电子工程系大三，现在就在对门打游戏。她不知道。
“阿姨，你儿子不在家？”
“在。关着门呢。不是打游戏就是看手机。我懒得管了。”
沈昭宁笑了笑，没接话。张阿姨又絮叨了几句走了。
周日晚上回宿舍，刘畅趴床上刷手机，看见她进来一骨碌爬起来：“莹莹，下周系里有个编程比赛，咱班好几个人报名了，你报不报？”
“什么比赛？”
“新生程序设计大赛。说是院级的，拿奖了能进实验室。”
“报名截止了？”
“还没。我发链接给你。”
沈昭宁点开链接看了一眼，院级比赛，难度不高，题目类型跟她高中做过的竞赛题差不多。她填了报名表。
刘畅凑过来：“我也报了。你带带我呗。”
“怎么带？比赛是个人赛。”
“赛前你给我讲几道例题呗。我不求拿奖，就求不丢人。”
“行。周三晚上图书馆，我给你讲两小时。”
你室友现在逢人就说“我室友邱莹莹，编程巨牛”。
“她说了？”
说了。跟隔壁宿舍说的。隔壁宿舍现在有五个人想认识你。
“……可以。人缘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