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沈昭宁把奶茶店全甩给爸妈，自己闭关备考。但闭关之前，她花一个周末把第二家店的方案赶出来了。
邱大伟拿到方案翻了两遍：“闺女，这装修图你画的？”
“嗯。参考了大城市网红店的设计。”
“啥叫网红店？”
“年轻人喜欢去拍照发网上的店。爸你看这配色，白墙原木，绿植挂墙，灯用暖光，门口放把椅子专门给人拍照。杯子做成透明磨砂的，饮料分层好看，客人拿到手第一反应是拍照发qq空间，等于免费给咱做广告。”
邱大伟似懂非懂：“听着挺精致好看，价格不便宜吧。”
“爸，你信我。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这样的店，第一家靠口味攒口碑，第二家靠颜值拉新客。两家店一起开，盐城没有对手。”
你爸嘴上说玄乎，第二天就拿着方案去找装修队了。
新店选在盐城最大的商场一楼，临中庭，月租四千五。邱大伟嫌贵，沈昭宁给他算账：“爸，商场客流是街边店三倍以上。一天多卖一百杯，一个月多挣一万五，房租多出来的两千七算个啥。”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装修一个月。白墙、原木台面、整面绿植墙、暖黄吊灯、门口一人高的落地招牌。沈昭宁从网上找参考图改了几版给装修师傅，师傅干完活拍照发同行：“家人们，盐城还有这么好看的奶茶店吗？我装的，牛逼吧。”
产品线加了小蛋糕。沈昭宁用系统积分换了三款基础配方：轻乳酪、草莓慕斯、巧克力熔岩。成本不高但摆盘好看，玻璃柜里一放，跟奶茶搭着卖。
积分扣了三百。你余额不多了。
“够用。三款够撑一年。”
开业前一周招了两个店员。小周二十出头，在奶茶店干过，有经验但没碰过鲜奶茶体系。小陈刚高中毕业，手脚麻利没经验。沈昭宁手把手教了三天。
“小周，红茶闷泡时间必须掐表，四分钟，多三十秒口感就涩了。”
“知道了莹莹姐。”
“别叫姐，叫我莹莹就行。店是我爸妈的，我偶尔来帮忙。”
小周背地里跟小陈嘀咕：“老板闺女看着不大，说话跟带过团队似的。”
小周在老家带过两个新人，以为自己算有经验的。遇到你之后自闭了三天。
开业那天是五月中旬。沈昭宁请了半天假来盯场。商场中庭人来人往，新店门头亮着暖光，绿植墙前摆了把藤编椅，旁边手写黑板：“盐小茶·第二家，今天开业，买一送一。”
头一个小时来了二十多人，大部分是逛累了的年轻人。第一个买了草莓慕斯的姑娘拍了张照发空间：“盐城终于有能拍照的奶茶店了，蛋糕好吃到哭。”
那个姑娘qq空间三百多个好友。
到中午吧台前排起队了。邱大伟在后面泡茶，李秀兰收银，小周小陈出杯打包，沈昭宁站门口发试喝小杯。
“姐你尝尝，百香果芒果的，不甜不腻。”
“姐奶茶也是鲜奶做的，不是粉冲的。”
你叫了五十多声姐。
“有效果就行。”
下午两点，队伍排到电梯口。有人从城东坐车过来，说在贴吧看到帖子了。沈昭宁拍了张排队照片发给邱大伟：“爸，你看。”
邱大伟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咧到耳朵根。
你爸刚才在里面说“我闺女真神了”。你妈让他小点声别让客人听见。
开业当天卖了四百多杯，加蛋糕营业额两千八。打烊后邱大伟数钱数到手抽筋。沈昭宁坐椅子上算成本：“爸，今天毛利一千五。刨去房租水电人工，净赚八百。”
“一天八百？”
“开业有活动，利润薄。恢复原价后一天净利一千二到一千五。”
邱大伟算了算一个月多少钱，坐那儿不说话了。李秀兰推他：“你咋了？”
“没咋。想起我以前修车，修一辆五块，修到哪天是个头。”
你爸眼眶有点红。
第二周活动结束，生意没掉反而涨了。有人在盐城贴吧发帖《盐城奶茶天花板，不接受反驳》，配九张图，底下上百条回复。qq空间、人人网开始有人晒图，“盐小茶”三个字跟“盐城最好喝的奶茶”绑一块了。
你第二家店开业两周，大众点评盐城饮品热门榜第一。
六月初，高考前一周。邱大伟和李秀兰把店完全交给下面的人，小周和小陈各提了店长，一人管一家，又各招了两个店员帮忙。两口子全心全意围着闺女转，操心衣食住行。
“莹莹，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莹莹，今晚别熬太晚，十一点前必须睡。”
“莹莹，笔袋里准考证带了没？爸给你检查一遍。”
你爸妈进入了高考护航模式。你妈连超市都不去了，天天在家研究营养食谱。
“让他们忙。忙点他们心里踏实。”
高考那两天，邱大伟骑着电动车送考，李秀兰在家做饭。考完最后一门出来，邱大伟在门口举着瓶冰水，看见她就喊：“莹莹！这儿！”
你爸喊得全考点都听见了。
“听见了。他高兴。”
考完第三天，一家人去4S店提了辆大众途观。邱大伟围着车转了三圈，摸完车漆摸轮胎：“这车真大。比面包车强一百倍。”李秀兰坐副驾上试了试座椅：“舒服。以后进货方便了。”
沈昭宁坐后排，拍了拍椅背：“爸，你现在是奶茶店老板了，开面包车进货多掉价。这车既能拉货又能撑门面，值。”
邱大伟嘿嘿一乐：“你爸开了一辈子面包车，现在开上SUV了。说出去谁信。”
你爸在4S店门口让销售帮忙拍了张照，发朋友圈：新车新气象。底下你姑评论：哥这是发财了？你爸回：还行还行。
“我爸现在深得我妈真传。”
同月，沈昭宁和李秀兰一起报了驾校。李秀兰学车是因为邱大伟一个人忙不过来，进货送货总得有替补。沈昭宁学车是因为“到了上海迟早要用”。
你妈科目二挂了两次。第三次考过的时候在考场门口给你爸打电话，声音大得我在系统里都听得见。
“我妈心理素质不如我。”
你科目一到科目四全部一把过。教练问你以前是不是开过。
“我说没有。教练说那你天赋挺高。”
你教练到处跟别的教练说你带了个天才学员。
“让他说去。反正考完了。”
出分那晚，613。邱大伟在客厅转了八圈，李秀兰哭了一鼻子。邱大伟转完圈停下来：“613？去年交大录取线多少来着？”
“爸，去年江苏交大线大概六百三。今年题难，应该会降。”
“那你这分够不够？”
“够。我查过了。”
邱大伟不放心，又让沈昭宁查了三遍。确认之后一屁股坐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你爸这心脏，早晚被你吓出毛病。”
你爸嘴上这么说，转手就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莹莹考了613，上海交大稳了。
“他不是说不让跟亲戚说太细吗？”
他只发了分数，没说交大。但你姑立刻查了去年录取线，回了一句：这分上交大稳了吧？你爸回了个微笑表情。
“我爸这个微笑表情，比我直接说还招人恨。”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到。EmS送到楼下，邱大伟签收时手抖得写不好字。上楼把信封递给沈昭宁：“闺女，你自己拆。”
沈昭宁撕开封条，红色硬壳通知书，“上海交通大学”几个烫金字。她翻开看了两秒，合上放桌上。
李秀兰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念：“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莹莹，这专业学啥？”
“编程。写代码。做软件。”
“就是你天天在家捣鼓的那些？”
“对。”
邱大伟挠头：“那以后能挣不少钱吧？”
“爸，还没入学呢。”
“我就问问。”
你爸已经在幻想你年薪百万了。
“让他想。有盼头挺好。”
八月初，邱大伟张罗着办升学宴。沈昭宁本来不想办，邱大伟难得坚持：“我闺女考上交大，不办酒我憋得慌。就请家里人和几个老邻居，不铺张。”
升学宴定在盐城本地一家饭店，六桌。姑、姨、舅各来一家，邱大伟几个修车铺的老同事，李秀兰超市的同事，外加楼下邻居王阿姨一家。
姑第一个到，拎了箱牛奶，拉着沈昭宁的手：“莹莹啊，姑从小看你长大，就知道你有出息！交大啊，咱盐城一年能考几个？”
“运气好，姑。”
“什么运气好，就是聪明！你爸修车你妈收银，能生出交大闺女，这叫基因突变！”
你姑这张嘴，夸人夸得你爸在旁边脸都红了。
姨坐另一桌，凑过来问李秀兰：“姐，莹莹学费多少？上海开销大吧？要不要我们凑点？”
李秀兰摆摆手：“不用不用。够用。奶茶店生意还行。”
“我听你之前说两家店了？生意那么好？”
“刚回本，刚回本。”
你妈说“刚回本”的时候表情真诚得我都信了。
舅端着酒杯过来敬邱大伟：“姐夫，我敬你。你把莹莹培养上交大，给咱家长脸了。以后我儿子考大学，让莹莹给辅导辅导。”
邱大伟喝了口酒，嘴上谦虚：“她也是自己努力。我跟她妈没管什么。”说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爸这个“没管什么”说得自己都不信。
老邻居王阿姨拉着沈昭宁合影，拍完发朋友圈：“邻居家闺女考上交大了，从小看着长大的，真争气！”底下评论一片“哪家的孩子”“太厉害了”。
王阿姨这条朋友圈，等于在盐城老城区给你家打了个免费广告。
升学宴散场，邱大伟喝得脸通红，李秀兰搀着他往外走。邱大伟一边走一边嘟囔：“我闺女……交大……计算机……以后年薪百万……”
李秀兰拿胳膊肘怼他：“行了行了，别在外面说，丢人。”
“丢什么人！我高兴！”
沈昭宁跟后面，看他俩一个醉一个扶，忍不住笑。路灯把他仨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盐城老城区的柏油路上。
你爸今晚做梦都得笑醒。
“让他笑。明天醒了就得琢磨第三家店的事了。”
你给他安排了？
“没呢。开学前把方案给他。第三家店该往周边城市铺了，盐城市场快饱和了。”
你高三刚毕业，脑子里装的是全国连锁扩张计划。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走快点，我爸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