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十二岁那年,安比槐升官了。
圣旨送到安家那天,整个县衙都轰动了。安比槐从五品知州直升从四品,调任松江府知府。这可是实打实的肥缺,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安母激动得直抹眼泪:“老爷,咱们这是……熬出头了?”
安比槐握着圣旨,心里却清楚这是谁的功劳。这几年他给四阿哥送钱送情报,如今四阿哥在江南的势力越来越大,自然要把他安排在关键位置上。
他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女儿。安陵容冲他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搬家那天,安陵容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六年的老宅。从这里开始,她一步步改变了安家的命运。如今,要去更大的舞台了。
松江府比小县城繁华得多。
安家新宅是前任知府留下的,三进的大院子,比老宅大了三倍不止。安母带着萧姨娘忙里忙外安顿,安陵容则带着四个丫欢收拾自己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位置好,幽静雅致。安陵容让半夏重新布置了陈设,又让白芷去打听府城里的名医、名师、绣娘——她需要了解这个新环境。
青黛问:“小姐,咱们的美人阁,是不是也该开到府城来?”
安陵容点头:“不急,先摸清这里的门路。让舅舅来一趟,我有话和他说。”
七天后,舅舅林掌柜风尘仆仆赶到松江府。
林掌柜这几年也发达了。美人阁在老家开了四家分店,他也从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富商。
但见了安陵容,他还是恭恭敬敬:“姐儿有什么吩咐?”
安陵容拿出一张纸:“这是新方子。府城里的太太小姐眼光高,咱们得拿出更好的东西。这几款面脂和口脂,比老方子更精细。”
林掌柜接过去看,啧啧称奇。安陵容又道:“还有,找人在府城最好的地段盘个铺面,要大,要气派。美人阁要在松江府打响名头。”
林掌柜连连点头。他如今对这个小外甥女言听计从——这些年跟着她,他赚的钱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一个月后,松江府美人阁分店开业,当天就被抢购一空。
安比槐到任后,很快展现出惊人的能力。
傀儡丹加启智丹的效果在这几年越发明显——他断案明察秋毫,治理地方井井有条,还整顿了漕运,为朝廷省下大笔银子。两江总督对他赞不绝口,多次向朝廷举荐。
安陵容知道,安比槐如今这样除了启智丹作用外,还有四阿哥的功劳。四阿哥如今在官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安比槐是他的人,他想要把握江南官场,自然要培养自己的人,安比槐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安陵容更清楚,四阿哥这样的人,用人也疑人。他需要的是能臣,不是傀儡。所以这几年,她一直让安比槐保持独立思考,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有这样,四阿哥才会真正器重他,而不是只把他当棋子。
安陵容十四岁那年秋天,四阿哥来了。
四阿哥胤禛是秘密来江南的。名义上是替皇上视察河道,实际上是来见他在江南的班底。安比槐作为他的心腹,自然在召见之列。
消息传来时,安母紧张得不行:“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该怎么招待?”
安比槐看向女儿。安陵容沉吟片刻,道:“父亲照常去就是。四阿哥是来谈事的,不是来吃喝的。恭敬有礼,不卑不亢,如实汇报即可。”
安比槐点点头,又迟疑道:“容儿,你……要不要见见?”
四阿哥在江南待了半个月,见了很多人,安比槐是其中之一。
据说四阿哥对他很满意,两人谈了很久。安比槐回来时面色如常,安陵容也没多问。如今的安比槐已经完全可以独立处理这些事情,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会但七七忍不住八卦:“宿主宿主!四阿哥长什么样?帅不帅?”
安陵容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见,怎么知道?”
七七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嘀咕:“你就不想看看未来的老公长啥样?”
安陵容不理它。老公?那是未来皇帝的,不是她的老公。她进宫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谈恋爱。
两年后,安陵容十六岁,九子夺嫡到了白热化阶段。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太子被废,八爷党崛起,十四爷手握重兵,朝中乱成一锅粥。唯有四爷,不显山不露水,只管埋头做事。
但安陵容知道,这都是表象。四阿哥在暗处的势力,已经大到惊人。
安家这些年通过美人阁赚的钱,大部分都送到了四阿哥手里。加上安比槐在江南给他收集的情报、打通的人脉,四阿哥在关键时刻从不缺钱,从不误事。
这一年冬天,西北战事吃紧,朝廷急需军饷。户部拿不出钱,八爷党束手无策。安比槐通过秘密渠道,三天内给四阿哥送去三十万两银子。
四阿哥用这笔钱稳住了西北军心,又通过安比槐提供的情报,提前知道了敌军的动向。这一战,清军大胜。
康熙龙心大悦,重赏四阿哥。但只有四阿哥自己知道,真正的功臣是谁。
康熙六十一年,康熙驾崩,四阿哥胤禛继位,是为雍正帝。
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安比槐从四品知府,连升三级,直接调入京城,任户部尚书,正一品。
圣旨送到松江府那天,整个府城都轰动了。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不声不响的安知府,竟然是新皇的心腹。
那些曾经和安比槐打过交道的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年安比槐做什么都顺风顺水,怪不得他从不参与地方官员的吃请应酬,原来人家背后站着的是新皇!
安母接到圣旨时,手都在抖:“老爷……咱们要进京了?”
安比槐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安陵容微微点头,眼中带着笑意。
十六年了,第一步,终于走完了。
安家进京那天,排场很大。
皇帝赏的宅子在城东,三进五路的大院子,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安母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比咱们县城的县衙还大!”
萧姨娘在一旁笑:“夫人,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安陵容带着四个丫鬟安顿下来。宅子比她想象的大,她挑了一处幽静的跨院住下,让白芷和紫苏去打听京城的情况。
京城不比松江府,这里皇亲国戚多,达官贵人多,水深得很。安比槐虽是户部尚书,但在京城这地界,一品大员也不算什么。安家初来乍到,得处处小心。
好在皇帝器重安比槐,这是最大的护身符。
安比槐入朝后,很快适应了京城的官场。他本就是聪明人,这些年又在安陵容的指点下历练出来,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再加上他是新皇的心腹大臣,朝中大臣也都给他面子。同僚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安尚书,不是好惹的。
他做事滴水不漏,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从不结党,也从不得罪人。皇帝交代的差事,他办得又快又好。户部在他手里,成了朝廷运转最顺畅的衙门。
安陵瑞今年十四岁,已经准备参加科举了。
这些年他在启智丹的加持下,读书过目成诵,写文章下笔如有神。教他的先生换了一个又一个,都说这孩子是天才,将来必成大器。
进京后,安比槐给他请了翰林院的学士做老师。安陵瑞越发用功,整日埋头苦读。安陵容去看他时,他正对着一篇文章皱眉。
“姐姐,你帮我看看这篇策论。”他把文章递过来。
安陵容接过去看了,点头:“立意不错,但例子太老。最近朝廷新发的邸报看了吗?用新例,考官会更喜欢。”
安陵瑞恍然,连连点头。安陵容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她对这个弟弟寄予厚望。将来她入宫,前朝需要人。安比槐是父亲,安陵瑞是弟弟,都是她最可靠的后盾。
美人阁也开到京城来了。
舅舅林掌柜亲自进京张罗,在城中最繁华的东大街盘下三间铺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开业那天,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听说江南美人阁名头的太太小姐们。
安陵容给京城分店准备了新款——她结合北方气候,重新调整了配方,又推出几款适合冬天用的润肤膏和护手霜。还设计了新样式的首饰,简约雅致,正合京城贵妇们的口味。
不到一个月,京城美人阁就成了达官贵人家的热门话题。哪个太太要是没用过美人阁的东西,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安母听说后,又惊又喜:“容儿,咱们家这生意,都做到京城来了?”
安陵容笑笑,没多解释。美人阁不只是生意,还是她在京城的情报网。那些来买东西的太太小姐们,随口聊几句,就能透露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安家如今在京城也算是新贵了。
安比槐是户部尚书,皇帝面前的红人。他妻子是诰命夫人,出入宫禁也有几分体面。他儿子是神童,将来必中进士。他小舅子是江南富商,日进斗金。
这样的家世,放在京城或许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容小觑。安母出门应酬时,那些贵妇人们对她都客客气气的。
安陵容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几分。这样的家世,就算将来进宫,也不会被人欺负。原着里的安陵容为什么那么惨?因为她出身低,谁都可以踩她一脚。如今不一样了。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方向。那里,是她下一步的战场。
雍正元年春,太后下懿旨,为皇帝选秀。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规模很大。凡官家女子,年十四至十七,身家清白者,皆可参选。安陵容今年十七,正当龄。
安母接到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女儿要进宫了,这是天大的荣耀,可她舍不得。
“容儿,你真的要去?”她拉着安陵容的手。
安陵容反握住她的手:“娘,这是女儿的命。安家能有今天,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
安母眼圈红了。她知道女儿说得对,安家能有今天,靠的是皇帝。如今女儿进宫,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安比槐倒是想得开:“容儿,你放心去。前朝有爹在,没人敢欺负你。”
安陵瑞也说:“姐姐,等我中了进士,入朝为官,给你撑腰!”
安陵容笑了,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