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目光死死锁定那封书信,呼吸滞涩沉重,指尖颤抖着伸手接过。
信纸素白,字迹清隽利落,是她惯有的笔迹,字字端正,却字字决绝。
他指尖微颤,缓缓展开,首句寥寥数字,便刺穿他所有心神。
——「北境危急,臣妾奔赴边关。」
萧景渊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指腹用力到泛白,心底积压的怒火与惊惧彻底冲破克制。他垂眸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宫人,眼底寒芒凛冽,怒意翻涌,沉声厉喝:“你们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都看不住皇后”
满殿宫人尽数伏地,无人敢抬头对视,个个浑身颤抖。为首的内侍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叩首回话,声音哆嗦不成调:“回、回陛下……奴才们也不知情。昨日傍晚,娘娘忽然传召奴才们入殿伺候,说是有事吩咐,随后赐了茶水。奴才们喝完茶没多久,便头脑昏沉、人事不知,再次醒来,就已经被绳索捆绑在地,娘娘也早已不见踪影。”
萧景渊眼底寒意更甚,滔天怒火裹挟着无处宣泄的慌乱,狠狠压覆而下。他冷笑一声,音色冰冷刺骨,满是失望与愠怒:“一群废物。”
整座皇宫层层守卫,近身宫人贴身伺候,竟能让堂堂中宫皇后悄无声息、孤身离宫,远赴绝境沙场。
“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分皇后离宫的消息,”他眸光凌厉扫过众人,杀伐之气骤起,“诛九族。”
“严守坤宁宫,抹去所有痕迹,对外只称皇后身体不适,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叨扰探查。”
冰冷的诏令落下,宫人纷纷叩首领命,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景渊再也不愿多留片刻,攥紧手中信纸,大步拂袖离去。玄色朝服翻飞,步履仓促却决绝,周身气场沉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一路穿行宫道,秋风凛冽,吹乱他鬓边发丝,也吹乱他强压的心绪。短短一路,万千念头在心底飞速盘旋、落地、定论。
他原本早已想好对策,坐镇朝堂,调度三军,指派名将驰援北境,安稳稳住战局,静待战事平息。
可如今,全然变了。
她孤身奔赴烽火炼狱,前路刀光剑影、生死难料,他端坐深宫、运筹千里,如何能安?
旁人驰援,他终究无法全然放心。
御驾亲征,本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是帝王大忌,极易牵动朝野动荡、宗室非议、太后忧心。
他心知,此事一出,母后必定震怒忧心,少不了一番严厉责骂与苦苦规劝,宗室群臣也会纷纷死谏阻拦。
可他顾不得了。
快步踏入御书房,萧景渊落座案前,心绪纷乱却落笔沉稳,行云流水般飞速写就数道密旨与奏折。
一道留朝,托付丞相坐镇中枢,监理朝政、筹备粮草。
一道递往太后宫中,寥寥数语致歉安抚,坦言边关事急、帝王当以身护国,恳请母后恕儿臣不孝,勿为边关战事忧心。
一道传往军中,严明军纪、排布阵型、敲定出征路线,命三军整装待命,次日准时出师。
字字利落,句句稳妥,将朝堂后路、宫中安稳、军中调度尽数安排妥当。
一夜无眠,星月轮转,天光破晓。
京城城外,十里校场,旌旗猎猎,铁甲森森。十万精锐铁骑列阵肃立,刀枪映日,气势磅礴,出征之势浩荡磅礴,震慑四方。
朝阳破晓,洒遍万里甲光。
萧景渊一身帝王蟒袍,身姿挺拔凛立,立于三军之前,神色沉稳肃穆,声音洪亮浩荡,响彻整座校场。他一一激励将士,言明蛮族罪行、家国大义,誓师北伐、收复失地、护佑万民,句句慷慨激昂,振彻军心。
三军将士士气大振,齐声嘶吼,声震云霄,战意滔天。
百官立于高台两侧,目送大军出征,皆赞陛下圣明、心系苍生、勇武果敢。
无人察觉,方才立于阵前、威严浩荡的帝王,已然悄然褪去帝王仪仗,改换普通将士甲胄,隐入浩浩荡荡的行军大军之中。
无人知晓,这支奔赴北境、保家卫国的浩荡大军里,藏着大晟最尊贵的帝王。
长风卷旗,铁骑开动。
浩浩荡荡的大军踏破晨雾,绝尘向北,奔赴狼烟四起的北境沙场。
北征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向北,踏过官道千里,碾碎沿途晨霜秋露。
旌旗连绵蔽日,铁甲铿锵震地,五万精锐铁骑行色匆匆,战意凛然。
萧景渊白日随队行军,策马狂奔,任由凛冽秋风刮过眉眼,吹得甲胄生寒。
大军出征后,皇帝的密旨被送到各处。
太后得知帝王私自隐匿军中、弃朝堂于不顾、孤身御驾亲征的消息,震怒至极,连发数道懿旨勒令他即刻返京,以帝王为重、以江山为重,不可为一己私情误了家国大局。
留守丞相与众臣亦是惶恐不已,事已至此,只能压下平日的朝堂争斗,尽力稳住朝局。
大军在官道旁的林间扎营休整,篝火次第燃起,兵士们卸甲喂马,喧嚣混着草木的寒气漫开。
萧景渊抬眼望向北方沉沉的天际,遥遥望去,看不见边城的轮廓,只仿佛能嗅到远方烽火里的焦土气息。
心底的焦灼像藤蔓,死死缠紧脏腑。
他转身召来贴身亲卫“你们随我,轻骑简装,即刻奔赴边城。”
亲卫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劝阻:“陛下!万万不可!脱离大军,只带数人赶路,沿途山野之间常有蛮族游骑截杀,太过凶险!不如随主力一同前行,稳妥许多。”
“听从命令。” 萧景渊冷声道。
亲卫见他心意已决,再难劝谏,只得领命,迅速备好几匹耐力极强的千里马,简装随行。
数骑趁着林间暮色,悄无声息离开营地,甩开主力大军的踪迹,向北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荒道上的枯枝,风声在耳畔呼啸。萧景渊伏在马背上,任由凛冽寒风割刺面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长路。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封书信上的字句,浮现她的模样。
沿途偶尔遇见逃难的流民,衣衫褴褛,面有惊惶,口中皆是蛮族残暴、边城危在旦夕的哭诉。每听闻一句,萧景渊心中的不安便加重一分。